朱雄英看到父親後,心頭一熱,三步並作兩步下了台階,小跑著迎上去,一邊跑一邊喊:「父親!二叔!」
這個時候,朱標,朱樉兩個人也看到了朱雄英,當下腳步也快了些。
朱雄英到了近前,先打量父親的臉,又看了看身後的朱樉,這才拱手躬身,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歡喜:「父親,您終於回來了!」
朱標站定,上下看了看兒子,面上也浮起笑意:「嗯。看樣子你皇爺爺沒把你當牛馬使喚,精神頭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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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聽著牛馬二字,心生恍惚,不過片刻後,便笑道:「皇爺爺疼孩兒不假,但主要還是孩兒年輕力壯,自是不知道累為何物?」
朱雄英說著,又轉向朱樉,拱手道:「二叔,這一路照顧父親,辛苦您了。」
朱樉把胸脯拍得山響:「太孫殿下客氣了!照顧大哥,那是我們做弟弟的本分……」
朱雄英笑了笑,目光又落回父親身上。
父親黑了些,可精氣神還在,身體看起來就壯的不行,絕對能為大明太宗。
想到這裡,他心底那口一直懸著的氣,悄悄鬆了下來。
「我進去向你皇爺爺回旨。你也一起進來聽聽,這一路所見所聞,你該知道。」
朱雄英聞言,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他回頭看了一眼奉天殿的方向,低聲道:「父親,孩兒方才與皇爺爺有些爭執,頗為激烈,此刻進去,怕是不妥。等皇爺爺召見了,孩兒再去吧。」
朱樉在旁邊一聽,眉頭猛地一挑。
剛剛跟自家老爹激烈爭執,那不就是,吵架嗎。
吵了架,還能這麼雲淡風輕地站在這裡說話?
這要換了他,早嚇得腿軟了。
又說了一陣話後,朱雄英先行離開,去馬皇后那裡等著吃飯。
而朱樉看著他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自家大哥,忍不住壓著嗓子道:「大哥,大侄子方才說跟父皇吵架了,你就不問問因為啥吵架……」
朱標腳步不停,隨口道:「吵完了就完了,有什麼好問的。」
朱樉張了張嘴,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奉天殿裡,朱元璋正低著頭看一本奏疏。
他聽見殿門處傳來腳步聲,抬起頭來,一眼看見那個穿著布袍的身影跨過門檻。
那衣裳太素了,混在滿殿的金碧輝煌里,顯得格外扎眼。
唉……
這是自己大兒子啊。
反應過來的朱元璋屁股幾乎是本能地從龍椅上抬了起來。
一個多月處置沒見著兒子了。
他嘴唇動了動,差點喊出一句「標兒」。
可剛抬到一半的屁股,忽然又坐了回去。
他娘的,老子是爹,哪有當爹的這麼迫不及待迎兒子的?
他逼著自己把後背重新靠上椅背,又把臉上的神色壓了壓,讓自己看起來更心平氣和些。
就這麼一抬一坐的工夫,朱標已經帶著朱樉走到了御前。
「兒臣見過父皇。」
「兒臣見過父皇。」
兄弟二人齊齊躬身行禮。
朱元璋擺了擺手:「免禮,免禮。快,賜坐!」
內侍連忙搬來兩張錦凳,放在御案下首。
兄弟倆謝了恩,一左一右坐下。
朱元璋的目光在朱標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才道:「標兒,這一趟,苦了你了。」
朱標聞言,笑道:「父皇,咱都馬上當了你四十年的兒子了,怎麼,突然這麼客氣呢。「
朱元璋聽著自家兒子的話,哈哈大笑,已經許久沒有聽到老大這樣說話了,挺好。
笑完之後,他轉頭看向自家老二。
「老二,咱給你記一功啊。」
朱樉一聽,嘿嘿嘿地笑了起來,搓著手,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心裡頭美滋滋的,這又記了一功,唉不對啊,這光記功,可沒有領過賞啊……
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呢,朱元璋卻又將目光轉移到了自己大兒子身上來。
「南邊的養濟院,到底怎麼樣?」
朱標也不繞彎子:「跟北邊一樣。有些地方更甚,到底還是父皇說的對啊。」
隨後,他把這一路的見聞,從應天到蘇州,從蘇州到寧波,揀著要緊的說了。
蘇州的張亨弄虛作假,養濟院裡全是演員,真正的孤老進不去,寧波的方秉謙反應快,三天之內把面子撐了起來,可真實底子一查便知,也經不住細看。
「蘇州的張亨,兒了已經給辦了。寧波的方秉謙,兒臣給了他三個月期限,年底之前會有人再去核查。」
朱元璋聽完,沒立刻說話,手指在御案上輕輕叩著。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道:「你離京這些日子,錦衣衛在各地報上來的,比你說的還多。北方各州縣的養濟院,有一個算一個,全在糊弄。咱看了那些密報,恨不得把那一串狗官全抓了殺了。」
朱標沒有馬上接話。
若是往常,他定會勸父親留些餘地。
可這一趟出去,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讓他知道父親這「全抓了」的念頭,不是沒有來由。
他仔細琢磨了一下,才開口說道:「父皇,養濟院的事,確實該嚴辦。」
「可也不能一竿子全打翻。兒臣這一路看下來,那些沒辦好的官,得分成兩類。」
「一類是真有難處,府庫沒錢,有心無力,自己也算廉潔,只是沒能力把差事辦好。」
「這一類,記過、罰俸,都行,但不必奪官下獄。」
「另一類,像張亨那樣的,有錢、有糧、有結餘,卻偏要弄虛作假、拿朝廷的恩典當幌子,自己貪墨中飽私囊。」
「這種人,數罪併罰,有一個算一個,絕不姑息。」
朱元璋聽著點了點頭:「成,這事你來拿章程,這個案子你來辦。」
朱標這次並沒有推脫,這種大案,讓玉哥兒來辦,他太稚嫩了。
正說著,朱元璋忽然想起一事,眉頭一擰:「前幾日張榮給咱來了密奏,說你們在寧波海邊碰上了幾個海寇?怎麼回事?」
朱標點了點頭:「確有此事。」
「十幾個散寇,趁夜摸進村子,被兒臣的護衛發覺,當場拿下了。其中有幾個真倭,還有方國珍當年的舊部後人。」
說著,朱標側頭看了朱樉一眼:「多虧了二弟。那夜他提刀守在兒臣房門外,一步沒挪。若沒有他,兒臣恐怕真的危險了……」
「就幾個毛賊,你們百十號人呢,真的那麼危險?」朱元璋眉頭一皺。
「深夜偷襲啊,父皇,那真的是猝不及防,險象環生……兒臣也嚇了一跳,兒臣已經給張榮下了令,讓他好好審問這些人,來年開春,把他們的窩點給剿了……」
朱樉聽著朱標的話後,不受控制的側頭看向自家大哥,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大哥你是睡了一晚上,沒醒吧……
不過,回來的時候,朱樉都已經被叮囑過了,這個時候斷然不會多說什麼。
朱元璋聽著朱標說這話,確實也有些緊張了。
「兒臣經過此事,有些想法確實變了。」
「海疆萬里,光靠防,防不住。」
「兒臣覺得若是朝廷能能明示招撫之意,願歸順者准其上岸復籍、授田安居,會有很多人會回來的。」
「至於那些屢教不改、劫掠成性的……」
「那就必須除惡務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