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朱雄英輾轉反側，幾乎沒有合眼。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最壞的結果，可每一次快要睡著的時候，就會有一個聲音在腦子裡響起，把他驚醒。
就這麼反反覆覆，直到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魚肚白，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躺到了天明……
朱雄英起身之後，便直接離開了書房，前往父親的寢殿。
清晨的東宮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迴廊下的燈籠已經熄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
當朱雄英到的時候，朱標正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一床薄被，常氏坐在榻邊，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正一勺一勺地舀起來，放在嘴邊輕輕吹涼了，再小心翼翼地送到朱標嘴邊。
朱標張嘴含了那勺粥，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咽下去之後還微微皺了皺眉，似乎連吞咽這個動作都耗費了他不少力氣。
朱雄英快步走上前去，目光落在父親臉上，心裡猛地一揪。
朱標的臉色是他這幾年從未見過的難看，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精神萎靡……氣色不佳……
「父親，您今日感覺怎麼樣？」
朱標看向朱雄英，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又擺了擺手，聲音沙啞而疲憊：「哎呀，昨夜沒有睡好。喝了藥倒是發了汗，可這一晚上做的夢呀，亂七八糟的……」
「反正就是沒睡踏實。咱又乏了，這粥還沒喝完呢，又想睡。」
常氏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當妻子的嗔怪，手裡的勺子不容分說地又遞到了他嘴邊：「乏了也得先把粥喝完。昨晚就沒吃什麼，空著肚子怎麼養病？」
朱標看著妻子那雙不容拒絕的眼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乖乖張嘴接了那口粥，含含糊糊地咽了下去。
朱雄英看著父親這副模樣，心頭的焦灼再也壓不住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快步走出了寢殿。
劉恭正在偏殿值房裡看著藥爐，昨夜他果然一夜未睡。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還沒起身行禮，朱雄英已經快步走到他面前，聲音急促而低沉：「怎麼回事？我父親的臉色為什麼那麼不好？」
「殿下，太子殿下雖然臉色看著不太好，可那是風寒發熱的正常徵象，熱退之前都會有面色蒼白、精神倦怠的表徵。可臣今早給太子殿下診脈，脈象比昨日還要沉穩幾分，浮數之象已有所收斂。這是好轉的跡象。」
「再過兩三日，自然就會慢慢恢復。」劉恭趕忙答覆道。
朱雄英盯著劉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要不要把孫和他們都叫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像是在徵求劉恭的意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劉恭恭恭敬敬地答道：「若是殿下覺得需要孫太醫來一同會診，臣這就讓人去叫。」
他把選擇權原封不動地交還給了朱雄英，語氣里沒有半分不快，只有畢恭畢敬的謹慎。
朱雄英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搖了搖頭。
他還是選擇相信劉恭，當然，他也覺得自己確實有些焦慮過頭了。
從偏殿回寢殿的路上，朱雄英穿過東宮的迴廊，遠遠便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廊下的石階旁。
走近一看，是本該也病著的二弟朱允炆。
朱允炆穿著一身素淨的青布直裰，面色雖然還有些清瘦，但精神頭比前日好了不知多少，顯然昨夜睡了個好覺。
他一邊踱步一邊默誦著什麼……
朱雄英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開口喚了一聲：「允炆。」
朱允炆猛地回過頭來，看見是朱雄英，連忙把書合上夾在腋下，端端正正地躬身行禮，臉上露出一個略帶幾分靦腆的笑意：「大哥。」
「你身子骨好了？怎麼在這裡吹冷風。」
朱允炆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摸了摸書脊，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不服輸：「大哥，臣弟昨日就好的差不多了……」
「大哥為何這般行色匆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有些公務要忙。你別只顧著用功，身子要緊。剛病好，不宜吹風，待會兒太陽大了再出來溫書不遲。」
「是，大哥……」
朱雄英叮囑了一句朱允炆後，便快步離開。
他並沒有將父親生病的事情，告訴朱允炆，生怕自己這個二弟，多想……
這邊朱雄英還在著急呢，那邊朱元璋悠悠哉哉的離開坤寧宮，準備前往奉天殿上早朝，開啟洪武皇帝忙碌且充實的一天……
而一直在坤寧宮外候著的宮守義看到陛下出來，當下趕忙上前。
「陛下，太孫殿下那裡派人傳了信，今日的早朝他不便前來。」
朱元璋點了點頭。
「定是為了洪武銀幣細則的事情，咱知道了。」
「陛下，好像不是這事，昨兒個東宮那邊把太醫院的劉恭請了過去，留了一整夜，今早還沒放回去呢。」
「允炆那病還嚴重到要留太醫守著了？」朱元璋眉頭一皺。
朱允炆染了風寒，這事情朱元璋是知道的，可是聽人稟告，應無大礙啊。
宮守義趕忙說道：「陛下，不是二皇孫。好像是太子殿下也染了風寒。昨天夜裡臨時把劉太醫請過去給太子殿下診治，聽說太孫殿下也在東宮守了大半夜。」
「今日不能參加朝會，想來，就是因為太子殿下生病的事情。」
「陛下，要不要傳旨，讓文武官員們等著，您先去東宮探望太子殿下啊。」
朱元璋聽著宮守義的稟告，先是愣了一下。
而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毫無徵兆，宮守義被這笑容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著朱元璋，太子殿下生病了，皇帝陛下怎麼還笑了？
這麼不心疼兒子嗎？
「這小子，」
「一定是裝的！」
他聽完宮守義的話，就像是在聽一件笑話，內心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自己這兒子啊，現在是越來越笨蛋，現在裝病，不太明顯了嗎……
聽著朱元璋的話後，宮守義也不敢接話，只能閉嘴，跟在朱元璋的身後，前往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