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這小子肯定裝的 3

  朱元璋到了奉天殿,端坐於龍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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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燭火通明,文武官員分列兩側,隨著值殿太監一聲高唱,眾人齊刷刷跪倒,山呼萬歲。

  禮畢,官員們起身歸班,按照慣例,接下來便是各部院依次奏報政務。

  可今日的氣氛,從一開始就不太對勁。

  官員們起身之後,目光下意識地往龍椅右下方那個熟悉的位置瞟了一眼,那張空著的椅子。

  那是太孫殿下的位置。

  自從朱標休假之後,那張椅子上每天都會準時坐著一個年輕人,可今天那張椅子空著,空蕩蕩的……

  官員們心裡頭都咯噔了一下。

  這幾年他們早就習慣了上頭坐著兩個人。

  先是陛下和太子,後來是陛下和太孫。

  兩個人坐在那裡,氣氛總會緩和一些,太子或太孫偶爾會替他們打圓場,會在陛下發火之前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開,會在他們被問得啞口無言時適時地補上一句「此事臣已看過,容後再議」。

  可今天上頭的就剩下朱元璋一個人,那張空椅子像是一道無聲的警示,提醒著在場每一個人:今天沒有人替你們擋箭了……你們要獨自面對洪武天子了。

  戶部尚書奏報春稅帳目,平日裡倒背如流的數字今天念得磕磕巴巴,像是嘴裡含了顆棗。

  連一向沉穩的工部尚書在匯報治理黃河修繕進度時,都不自覺地往那張空椅子瞟了好幾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莫名的心虛。

  整個朝會開得比平時快了將近半個時辰,到後來實在沒什麼人敢再站出來奏事了,朱元璋才揮了揮手讓眾人退下。

  散朝之後,朱元璋獨自在奉天殿裡批了一個多時辰的奏疏。

  等到手邊那摞奏疏批得差不多了,他擱下硃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忽然覺得殿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他抬頭往殿門口望了一眼,又望了一眼,然後放下茶盞,輕聲嘆道:「今日,怪怪的啊,玉哥兒怎麼還沒來。」

  他自己也沒太當回事。

  反正肯定是忙著擬那個洪武銀幣的細則,年輕人做事認真,一頭扎進公務里忘了時辰也是常有的事。

  他對這個大孫子從來都很包容,別說遲來一會兒,就是今天真的睡了個懶覺、在書房裡多躺了一個時辰,他也不會說什麼。

  玉哥兒又不是標兒,那孩子從來不偷懶。

  到了中午,朱元璋把最後一份奏疏批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便往坤寧宮走去。

  每天中午到妹子那裡吃頓飯,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可今天他剛跨進坤寧宮的殿門,就覺得哪裡不對。

  殿裡冷冷清清的,沒有擺好的碗筷,沒有熱騰騰的飯菜香味,連平日裡總會在門口迎他的那個熟悉身影都不在。

  他站在殿門口愣了一瞬,然後轉向門口侍立的宮女,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和不滿:「怎麼回事?飯呢?皇后呢?」

  那宮女被他這一問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躬身答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去了東宮。走的時候吩咐了,說今日午膳讓陛下自行用膳,不必等她。」

  朱元璋眉頭一皺。

  東宮?

  妹子怎麼忽然跑到東宮去了?

  他剛想再問什麼,忽然腦子裡閃過宮守義今早跟他稟報的那句話「好像是太子殿下也染了風寒」。

  當時他一笑置之,壓根沒往心裡去。

  標兒那小子肯定是裝的,昨天還在奉天殿裡跟他伶牙俐齒地鬥嘴,怎麼回去就病了?

  朱元璋心裡頭泛起了嘀咕,可嘴上依舊硬氣得很。

  他哼了一聲,自言自語般嘟囔道:「咱家妹子肯定是被標兒給騙了。那小子裝得倒是挺像,連他娘都糊弄過去了。」

  他站在坤寧宮門口,越想越覺得不踏實。

  沒飯吃倒是其次,可今天這感覺太奇怪了,從早上起來到現在,他一個朱家人還沒見過呢。

  雄英沒來給他請安,標兒沒來給他請安,允炆病著倒還情有可原,允熥那小子時常忘了請安倒也正常,可現在連妹子都跑到東宮去了。

  他朱元璋在這皇宮裡轉了一上午,愣是一個家人都沒碰到。

  他站在坤寧宮門口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轉身,大步流星地往東宮方向走去。

  可當他踏進東宮寢殿的院子時,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幾分。

  空氣里飄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他心裡那點篤定的篤定忽然晃了一晃,但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去。

  守在殿門口的道承遠遠看見陛下來了,正要張口高唱通報,卻被朱元璋一個凌厲的眼神瞪了回去,只得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下去,躬身退到一旁。

  朱元璋輕手輕腳地跨過門檻,繞過屏風,殿內的景象漸漸展現在他眼前。

  馬皇后正坐在榻邊的繡墩上,跟常氏低聲說著什麼,兩人臉上的神情都有些凝重……

  馬皇后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朱元璋臉上:「重八,你來了。」

  「咱標兒……真病了?不是裝的?」

  馬皇后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一蹙,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責備:「重八,你呀,你在說什麼呢」

  朱元璋快步繞過屏風,往裡間走去。

  裡間的光線比外間暗了幾分,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道縫隙透進幾縷午後的陽光。

  劉恭正半跪在榻前,三根手指搭在朱標的手腕上,凝神診著脈,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朱雄英站在榻邊,眉頭緊鎖,目光一刻不離地盯著劉恭的臉色。

  榻上,朱標躺在那裡,閉著眼睛,身上蓋著兩床薄被,被子隨著他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臉上布滿了細密的虛汗,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澤,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更加沒有血色。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微微張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氣息,偶爾眉頭會皺一下,像是在夢裡也在跟什麼東西搏鬥……

  朱元璋站在屏風邊,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標兒……咱的標兒……這,這昨兒個還好好的,現在這是咋了?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