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一席話說完乾脆就是對賈璉直呼其名,顯然是氣得不輕。
於平日他們的父子交流里,便是罵孽障都比這個好些。
賈璉卻是好像讓什麼重錘敲了一記腦袋,下身的些許痛楚也都忽略掉了,呆呆地思忖著。
是啊,他又是個什麼東西。
榮國府這邊不比寧國府那樣人丁單薄,爵位財產繼承都沒什麼懸念。
自賈珠沒了後,他賈璉便全是男丁里最長的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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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等百年以後,賈赦的爵位是合該給他的。
至於公中財產,以及這偌大的國公府,也都應是給他的才對。
他媳婦王熙鳳雖是因侄女的身份得了王夫人給的管家權,但也就是個忙上忙下的勞碌命。
這麼些年,也沒見能撈著什麼銀子的。
按著老太太對二房的看重,就連爵位,說不得也會有什麼變故。
賈赦說的有道理,不先攢著些家私,府里進項又總是越來越少,以後還真說不得要喝了西北風去。
既是思忖至此,賈璉連忙爬了起來,筆挺地站在賈赦面前。
「老爺,我想好了,您說得對,咱們是得攢著些銀子才好。
但還有一個,咱們是不是再找些人一起做的好。
不然只怕被查出來了,一個幫著使勁的都沒有。」
賈璉所思所想,無非是一家所為風險太大,多拉些老親故舊下水。
就算來日真要被治罪,人一多了,大家各自走動人情,總不至於因罪失爵。
「你這才算個能懂著些事理的,不然以後我怎麼好放心把這些家當全都交於你去?」
見賈璉好似被自己罵醒,賈赦略放下心來,滿意地拍拍賈璉的肩頭。
做這樣的事,向來都是干係甚大,關聯者眾多。
要是賈璉存了什麼要泄密出去的心思,不光妨礙他掙銀子,其餘人等那裡也不好交代。
都說虎毒不食子,不到萬不得已,賈赦自忖也不會輕易要了自己兒子的命。
邢夫人膝下無子,除了還有個庶子,他可就只剩下賈璉這麼一個嫡子了。
「這事自用不著你操心,參與的人從來不少,也不用太擔心什麼被查出來。
咱們做的這些,便是宮裡頭那位踐祚了八年的至尊,也不好隨意讓人查了去。
真要查出些什麼來,那可就了不得了。」
賈璉聞言只略微想了想,就有些悚然。
當朝陛下都不好隨意查探,他們做這樣的事竟是還有著那些干係?
雙日同天,當真是叫人都不敢多看。
賈璉心中有數也就不再多問,最後得了賈赦安慰叮囑後,便匆匆離了東路院,要回自己院裡去。
賈璉既是離開,賈赦也沒了刻意作出的欣慰之狀,臉色淡漠地坐在前廳里獨自飲著茶水。
自家兒子真是個蠢貨無疑了,居然還想著要拿這門生意了結了府里的經濟帳。
且不說填不填得上,就算是能做,他也要等二房沒了法子,老太太求到他跟前來才行。
都只當他是個混帳,當年做不好的事能記這麼久,硬生生趕來了這東路院。
好叫他們知曉,他賈赦,從來也不是個沒能為的!
到時候,他要讓老太太求他回榮禧堂去,去那個本就應該屬於他的地方,他本就是正經的榮國府承爵人。
「砰!」
像是思慮到什麼舊事,賈赦一時間沒控制住自己,直接將手中茶盞甩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破碎瓷片。
沒一會兒,守在門口的長隨來福見賈璉走了,便回了前廳,見著地上的狼藉趕緊就收拾起來。
賈赦看也沒看一眼,心中想起了同為襲爵人的賈珍來。
「說起來,我那好侄兒,最近是不是很久沒來聯繫了?」
……
路上,賈璉低頭快步走著,心裡還在思忖方才賈赦的那些叮囑。
想要迅速完全適應,對他來說未免太難了些。
只是,既是不打算違抗,賈璉也只能盡力去做了。
那些個生意,長久打理起來恐怕不是一般的累,何況還要提心弔膽的。
就算不怕宮裡查探,府里的耳目卻少不得得避開些。
就連王熙鳳這位枕邊人,在未得賈赦許可的情況下,也是不能告訴的。
「璉兒,走路怎的都不看路,仔細著別跌了!」
突如其來的喝聲讓賈璉立即抬頭,站穩腳跟,瞧清楚了出聲的人是誰後,臉上旋即帶了些恭順的笑,見禮道:
「二老爺,侄兒方才卻是在想事,虧得您提醒了,不然還真要一不小心摔個好歹。」
與賈政之間,賈璉反倒自覺比和親生父親賈赦說話要更舒服。
於他而言,二叔賈政為人雖古板,但也總是守規矩的,從不做什麼無緣無故非打即罵的事。
便是受打受得最多的親兒子寶玉,也大抵都是因為讀書不用心,或是什麼荒唐事。
「璉兒,想事什麼時候都能想,路上走路卻是得仔細些,不然平白受回罪。」
見賈璉一副恭謹有禮的樣子,賈政也捻須而笑,又見其風塵僕僕,自然也就更不忍多責怪些什麼。
「璉兒,可是你父親又安排你做什麼了,想事想得這麼認真?
瞧你這模樣,像是剛回來的罷。」
「二老爺說得半點不差,侄兒正是方才替大老爺去打理了一樁買賣,這才剛回來。
方才回了大老爺的信兒,現準備回去歇息會兒。」
賈璉聽到賈政問詢,心裡登時一緊,生怕言多必失漏了嘴,找著理由就想脫身。
賈政聽了賈璉去打理商賈之事,心中微微不適。
剛想按著慣例說些什麼讀書的事,結果反應過來賈璉不是寶玉,已經成親有了子嗣的,做些營生也是應有的,方才忍了回去。
「嗯,做買賣的事恐怕急不得,只慢慢做著就好。
就是平日裡少不得多活動些,免得身體消受不住。」
這卻是賈政那日自見了賈瑀搭弓射箭後,每每發覺兩府男丁好似都不沒什麼英武之氣,瞧著容貌雖是俊美,但從來都是一股子陰柔氣在身上。
尤其是他的親兒子寶玉,日夜便想著與一眾姊妹一道玩耍,嘴裡還時不時得吐出些荒唐話來。
這些天,賈政想著要弄個法子讓賈母同意寶玉練一練,眼下卻是偶然見得賈璉,先叮囑起賈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