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做的不錯，待會兒從我庫房裡取一百兩銀子走，就當做個獎賞。
我一貫知你是個中用的，如今到了年歲了，竟是比你珍大哥做事還妥當些。」
賈赦滿意點頭，本來還有些發沉的臉色，不由得和緩了很多。
聽著賈赦的誇獎，賈璉臉上強做笑容，躊躇著想要開口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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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等生意，暴利是暴利了些，一趟賺的銀子，只怕還要抵得上遼東莊子半年的收成。
只是終究不是什麼見得了光的營生，長久做下去，未免有拉著闔府上下一起在刀尖上走道兒的意思。
他們本是國公門第，哪裡用得著那樣？
「吞吞吐吐的，瞧著便讓我不爽利，有什麼要說的就快些說，別在這兒做戲。」
發覺賈璉臉色不大對，賈赦又沉下臉去，拿出往日的威嚴姿態出來，險些嚇得賈璉又要跪下。
「老爺息怒，只是這次的生意，實在是……」
「你這是當我不知？」
賈赦聽完賈璉一席話，一時竟都沒了生氣的意思，用著驚詫且無語的眼神看著自己的乖兒子。
明明這麼大個人了，竟還是跟什麼都不知道一樣。
那麼大的生意，他怎麼可能放任幾個外邊的管事自己做主，只等坐著收銀子？
這與那一干蠢貨書生滿口喊著忠君愛國，卻只當國事凋敝是所謂的閹黨亂政有什麼分別？
沒了宮裡頭的至尊，那些個沒卵蛋的玩意兒，又能算個什麼東西？
考慮到賈璉如今方才接觸，賈赦也不好破口大罵，免得打消了這個蠢兒子的積極性。
那樣緊要的事，以前有他一直拿捏著全家生死的老僕暗中盯著，他勉強能放下心去。
現在出了意外，人沒了，自然要選個能信任的頂上。
闔府上下，哪有比賈璉更合適的人選。
要是漏給了他那個故作正經的蠢二弟賈政知曉了，只怕是還平白弄了個敗筆出來。
「咳咳。」
賈赦咳嗽一聲，讓賈璉下意識後退幾步，後邊意識到不是要打自己方才站住。
「璉兒，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幫著打理經營一些事兒了。
這番我讓你做的，便是再要緊不過的事情了。
你也知曉那些個道理，想要掙錢，哪有沒風險的便宜事？
你只道那事漏出去會掉腦袋，可從沒想過，多少人掉腦袋都弄不到那麼些銀子呢？
像那些逃荒來神京城討飯的災民，你以為他們的腦袋值幾個錢？
只要你肯舍口飯給他們，他們做牛做馬也是願意的。
只是那些個都是賤皮子，咱們府上招進來的都是些有清白家室的。
我聽說前些天不是那賴大還因弄了個潑皮進來，倒弄得自己被老太太打發走了嗎？
找那些個賤皮子，也只嫌髒了咱們府上的地。
可你這麼去平安州走一遭，確實就能買了他們許多人的命了。
這樣的買賣，換做是誰，誰又能不做了去？」
賈璉愣愣著聽完，臉色已經凝滯住了，呆呆回應道：
「老爺，原來你全都知道啊？」
「我若不知，又怎麼會讓你過去？
咱們家就你一個得用的，我還敢讓你平白遭了險？」
賈赦這會子倒沒了平日的威嚴姿態，說起話來都是溫聲細語，顯出幾分格外的父子溫情，讓賈璉心中頗為不適。
「只是，銀子賺得是多，這要是敗露了，咱們府上可就……」
賈璉面色仍舊糾結，賈赦既然全都知道，為何又一意孤行？
「咱們又不缺銀子用。」
「放屁，你當府上還是你祖父在的時候？
你們平日裡的吃穿嚼用，四王八公一干老親的年節禮物，哪個不要大把大把的銀子？！
周瑞家的那個女婿冷子興，緣何得了你媳婦的信兒拿了府上的老物件去外邊換銀子，你是一點不知道？！」
賈赦怒火湧上心頭，右手用力拍了几案，砰砰響聲讓賈璉又下意識軟了腿腳，就要跪下去。
勉強扶著椅子把手支住身子，賈璉匆匆回憶了下以往王熙鳳與他說的，片刻後才壯著膽子辯解道：
「老爺，鳳姐與我說過的，那都是沒甚用處的老物件，放著也是放著，才說去換些銀兩來用用。
遼東那邊的莊子，雖然收成少了許多，但用作開銷，卻也不算少了。」
賈璉才剛說完，賈赦就已經起身一腳踹將過來，直把人踹出二尺遠，
賈璉捂著大腿根臉色痛苦地掙紮起身，卻不敢再說話，只老老實實等著賈赦訓話。
「扯你娘的臊，你只當我吃飽了撐的來唬你？」
見賈璉喏喏不敢言，賈赦也不再忍耐火氣，沒了方才裝出來的慈祥，一手指著賈璉開始發泄。
「且不說年年莊子收成都在減少，這般年景還能撐到哪年哪月去。
就只說一個，你祖父在世的時候，咱們府上哪有出賣老物件換銀子的道理？！」
賈璉出生時，賈代善早已去世，一干變故早就不為人所知。
關於賈代善的種種，賈璉最多也就以前聽賈赦偶爾說說。
到底如何，他也沒法去找人驗證，賈赦又是他爹，自是賈赦說什麼就是什麼。
不過這一項確實可以推測些東西來，賈代善在世時，是當朝國公，榮國府也是正經有著國公爺當家的國公門第。
那樣的權勢勳爵，定然不會允了當老物件換銀子的。
「自那賈王氏接了你姑姑的管家權之後，老太太雖然時常督促些，又哪裡能挽回什麼？
吃穿用度之類，越發花大了銀子，進項卻是年年都少了。
等你媳婦接了那賈王氏的管家的事兒，哪裡還能剩些什麼？
咱們府上，公中銀子能剩多少？
你媳婦也是被逼得沒法，才想出拿老物件換銀子的招兒。
我要是不想法賺著些銀子，以後還不跟著一道喝西北風去？
你別以為你媳婦成天去老太太和賈王氏跟前扮笑臉討了歡心有什麼用，等老太太百年之後，那些個存著的物件銀子，全是要給了她的寶玉的。
你，賈璉，又算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