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大員(繼續五更!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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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折回賈府,王晏還準備先洗漱休憩一番,不料一推開院門,就見已經熙熙攘攘的一大群人在裡頭。

  鳳姐兒、黛玉等自不用提,竟連李紈也帶著賈蘭在這。

  甚至連寶玉也樂呵呵的混在裡頭。

  這幾日王晏不在,可算叫他得了回意,總算又稍微尋回了之前「眾星捧月」的感覺。

  雖說林妹妹還是不大理會他..

  眾人原正聚在一塊說話,見他回來,便都一道迎上前。

  探春最為心急直率,忙便問道:「此番晏二哥以為如何?可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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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晏眼下難得鬆快下來,也起了些促狹的心思,卻並不答,故意長嘆了口氣。

  探春怔了一怔,便又忙道:「晏二哥不必心急,便是不中也無妨的,過上幾年再考就是了,憑二哥學識,也不過早晚的事情罷了。」

  鳳姐兒也樂得往探春腦袋上一點,叉腰笑道:「哈哈哈,三丫頭也太單純了些,憑他做個什麼樣子,你也信他?

  我是專尋人打聽過的,他是堂堂的應天府解元,豈有會試不中的道理~

  若不然,豈不是叫金陵一地的官員士紳全都沒了臉面。」

  探春聞言,當即轉憂為喜,拉著王晏的袖子,仰起臉兒來,眸中生輝,讚嘆道:「真如二嫂子所言,晏二哥這回中進士,豈不是已經十拿九穩了?」

  黛玉的父親就是正經的一甲進士,她自然也聽說過這裡頭的門道,斷不至於像探春那般被哄騙了去。

  眼見得探春平日裡精明幹練,偏偏遇上某個人的事情,就總是患得患失的,也不免悄悄翻了個小白眼。

  瞥著某人在那裡作戲,眼中波光流轉,嬌哼道:「三丫頭這話說得可好,但凡真正得意的,面上總是不顯,就好像園子裡的花,開得太鬧,就結不出什麼好果。

  若是十拿九穩,不也正還有一處不穩的?

  此所謂事不可求全,他要是真中了,頭一個要謝的,豈不正是你這張金口~」

  王晏這才笑道:「倘是我自己來批閱,自然是要給自己點個會元才好,可到底如今卷子在人家手中,萬一有個什麼紕漏,卻也難講,三妹妹這話自然是有道理。」

  眾人皆道這不過是謙虛些的說法,寶釵也有些感嘆:「本朝上一個十六歲的進士,也只在順平朝時出過一位而已,卻正是如今朝堂上那位許閣老。

  當年許閣老高中之時,時人皆謂神童,如今這位老大人高居內閣三十年,至今市井都還猶傳此趣聞呢。」

  探春便歡喜道:「如此說來,將來晏二哥說不得早晚也能做個首輔了。」

  王晏無奈道:「那也不是這樣算的。」

  李紈也頗有喜色,將賈蘭拉著:「便不能為首輔,晏兄弟這般年輕,將來早晚也有入閣的時候。」

  黛玉左右看看,見她們幾個你一言我一語的,雖也心中高興,卻並不欲上前恭維,只是多看他兩眼,便轉過頭去,反對李紈笑道:「大嫂子羨慕他做什麼,有蘭哥兒在這,豈不聞後勝於今,將來早晚還有大嫂子更高興的時候。」

  李紈一聽,想著賈蘭日後若果真如此,心中也著實喜悅,連面色都明媚幾分。

  眼裡止不住漾起笑來,輕輕點著黛玉的額頭:「林丫頭忒促狹,我雖指望蘭哥兒將來有些出息,也不敢做這等想法,只盼蘭兒將來有他晏二叔一成的本事,我也知足了。」

  於是各個歡喜,獨只寶玉在人堆裡頭站著,卻面有鬱郁之色,出言感慨道:「可惜晏二哥那般神仙似的品貌才華,正該用心正途,鑽研詩詞歌賦,便若有一字之得,能使一二佳作,正好留名青史。

  如何竟不務正業,如今一心往仕途經濟上鑽研,學那些書蟲祿蠹,豈不白白的糟踐了人。」

  李紈面上笑容便是一僵。

  倘若賈蘭也如寶玉一般去「用心正途」,叫她沒了指望,那還不如死了乾淨。

  只是寶玉實在得罪不起,李紈暗暗氣惱,也只好裝作沒有聽見罷了。

  王晏早知寶玉品性,也全無所謂。

  黛玉卻忍不住皺起眉頭來,若按著寶玉這般說法,豈不連她爹爹也成了那什麼「祿蠹」了,反而不平道:「若論經濟學問,晏二哥如今已非常人能比,自不用說的。

  就是比較起詩詞歌賦,難道晏二哥就差了不成?

  我平日裡也愛讀些詩詞,倘一時有些靈感,也愛動手寫一兩句的,作個消遣,卻不敢在晏二哥跟前賣弄輕狂。

  他送給三丫頭那詩,被三丫頭裱在牆上的,你不也瞧見了。

  你若能寫,自然千好萬好,大傢伙誰都替你高興;若不能寫,卻來說這些話,豈不成蠻不講理的了。」

  寶玉見黛玉不喜,本也不敢再說,況且又想起王晏前番在酒樓中當面做的那首詞來,一時間便也啞口無言。

  探春在一旁聽著,見被黛玉說破自己的好事,面上微微一紅,小心地瞥了王晏一眼。

  王晏見黛玉這樣替自己打抱不平,想著抄給探春那詩,反而心虛,連忙轉圜道:「寶玉也不過一時失言,也沒什麼好計較的。

  你們來得這樣齊全,我也托一回大,只當你們是替我接風洗塵來了,也容我擺上一席相謝,就留在院中用飯,也算熱鬧一回。」

  鳳姐兒頭一個答應下來,便叫平兒去張羅,眾金釵見此,也自無不可,各自盡興方回0

  會試卷子,由各謄錄官、對讀官用硃筆重抄了,防止有以筆跡舞的,又糊了名,便送去給房官閱卷。

  如此總得要半個月的時日。

  除這十八房的同考官之外,倒還有四個主考,此時正在裡間茶煙裊裊,敘話閒談。

  文淵閣大學士,閣臣楊洪,此時正端著茶,朝左側一老者笑著恭維道:「還是周閣老不辭勞苦,數日相候,忘己無私,卻叫我等汗顏。」

  這周姓老者,名周元,字長申,乃是建極殿大學士,當朝次輔!

  看著已在六旬左右的年紀,此時聞言便嘆了口氣,稍顯出些萎靡之色,搖了搖頭:「數日耗損精力,到底是不能跟士元相比嘍,此番也是因許閣老國事繁重,聖上那裡又片刻離不得。

  也只得打發我這無用之人來,勉為其難罷了。」

  楊洪楊士元聞言便笑道:「許閣老固然國事繁重,可這會試也是國朝大典,周閣老主持此事,也是陛下信重之意,豈能言是無用之人?」

  次輔周元便呷了口熱茶,他們這些時日閱卷主考,也不得出這貢院官,此時像是緩了些精神,樂呵呵道:「我都這般老邁,年過六旬,還有什麼用途?不過是叫你們擺著當個佛像罷了。

  要說有用之人,還是要以士元和文輔為重。

  等會有什麼卷子送來,你們自安排了就是,也叫我歇歇。」

  下手一穿著紅袍,胸前打著孔雀補子,顯得過分「年輕」的官員,聽著這話,便趕忙笑回道:「閣老此言,豈不是叫下官無地自容?有兩位閣老在,還有何大夫在此,豈有下官做主的道理?

  不過是陛下擔憂三位大人勞累,才遣下官來此聽從吩咐罷了。」

  這人名喚趙元儀,字文輔,當下正任著禮部左侍郎一職。

  次輔周元已在六旬左右,楊洪也約莫已有五旬的年紀。

  這趙元儀看著卻還不過四旬出頭,竟已是正三品的實職高官了!

  次輔周元聽著,便撫須笑道:「那也別來擾我,再不行,你們把何大人拉著去,左右他是不嫌累的。」

  另一側也著紅袍,身前打著獬豸補子,看著已跟周元差不多年紀的官員,聞言便皺了下眉頭,嘆道:「會試選貢,國之根本,閣老如何懈怠?」

  這老者名作何致書,字定江,名字取得文質彬彬,脾氣卻很暴躁耿介。

  乃是督察院左都御史,御史里的頭頭,官居正二品,素來在朝中有「鐵面無私」之稱。

  周元聽他這話,便笑道:「有你何定江在,難道還敢有人徇私舞弊?要論選拔文才,幾位更都是飽學之士,何必來為難我?」

  這何致書便愈發的皺著眉頭,不滿道:「今科不比以往,如今朝中為海禁一事鬧得不可開交,相互攻訐,我那院裡頭,每日裡都不知道能收到多少彈章。

  再鬧下去,遲早動搖根本。

  你們知道我話里的意思!

  山東漸有不穩,韃靼去年南遷,開春才在邊市上鬧了些亂子,邊軍又要鬧餉,大明宮裡又...這哪一處不要用錢!

  國庫年年虧空,閣老不是不知!

  若不開海,將市舶司收歸國庫,錢從何來?!

  此番既在卷中設此一議,我等既為人臣,當此之時,正該選拔良用,以正視聽,紓解國難。

  我為御史,此本非我之責,尚不避嫌,閣老豈可推諉?」

  周元便連連撫須點頭:「正是如此,故我老眼昏花,正怕耽擱了賢才,所以才叫你何大人多加擔待。」

  何致書見周元執意一副不入渾水的架勢,也無什麼辦法,畢竟周元是次輔,他也強迫不得。

  一旁的楊洪和趙元儀,見兩人爭執,也都默然不語,並不相勸附和。

  只作眼觀鼻、鼻觀心,皆置身事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