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會試

  第97章 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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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稍微耽擱了些時候,等王晏到貢院門前,隊伍已排起長龍。

  舉人平日裡還勉強算有些貴重,可今日這裡遍地都是舉人,自然也沒什麼體面好講。

  只是好歹也算是「一鄉一地之精英」。

  故搜檢雖仍嚴格,連要帶進去的饅頭乾糧都給捏成了指頭大的小塊,可好在不用再脫衣解襪,袒身赤體。

  春闈九日,每三日為一場。

  第一場,四書義三篇、經義四篇;

  第二場,論一篇,判五條,詔、誥、表內選一道;

  第三場,經史時策務五道。

  每三日裡頭,貢院許進不許出,吃喝拉撒都在裡頭。也只每一場結束,才有短暫時間出去沐浴飲食。

  王晏拿著號牌四下尋覓,起初也頗為忐忑。

  每年總會有幾個倒霉鬼,被分在臭號裡頭。

  幾百人的五穀輪迴之物,一牆之隔,連著九天,臭味熏天,任是你再如何滿腹經綸,這一科多半也砸了。

  即便王晏心裡還有些自信,若真這樣熬上九天,也是折磨得緊。

  好在運氣倒還沒有差到這般地步,號舍還排在前頭,看起來不到兩米見方,除了一塊木板,兩個磚頭壘起來的石凳之外,別無他物。

  那張木板既是考案,也是床鋪,鋪蓋都要自備。

  倘若逢上下雨天,八成還要漏雨。

  每個號前還專有一名號軍,別無他職,只這九日裡專盯著你看,連如廁也要跟去。

  倒還真不如坐牢了。

  也難怪前頭搜檢的敢那般糊弄了事。

  若是身體贏弱些的,又或者上了年紀,不提考試如何耗費心神,單是待上九天,便已去了半條命。

  好在這會試,大抵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最後一關,因而多還能咬牙堅持得住。

  王晏到底占了些記性上的便宜,況且又年輕力壯,更兼兩世為人,考試經驗尤其豐富。

  別說三年一考,就是一周一考他也經歷過。

  可惜時至今日,也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因而倒也並不甚緊張,只按部就班地作答便是。

  將考題從題板上看過,更鬆了口氣。

  雖說會試基本已是科舉的最後一道門檻,但真要以難度來說,其實反倒還不及鄉試。

  只因鄉試不僅對經義理解要求已是極高,裡頭還專有一類題,名叫截搭題。

  顧名思義,乃是將經義中兩個或多個,完全不相干的句子,各截半句,組成一句新的,叫你去闡述新意。

  若說經義本身,連上各類經注,也不過數十萬字。

  然而這類截搭題,卻足可稱得上是無窮無盡,任你哪怕過目不忘,也是記不下來的。

  到了會試這裡,反倒不見再有截搭題這類專為刁難人的玩意兒。

  況且王晏也並不刻意去追求如何出彩,又是應天府解元,只要不去犯些忌諱,其實想落榜也難。

  因而心態愈發放鬆,漸漸物我兩忘,提筆作答,也只在最後一道策論上,稍稍耗費了些心神。

  「海禁之設,本以防倭,今沿海通番,西夷往來,私商不絕,或以為當開,或以為當禁,二者何所折衷?

  市舶之利,如何分置而不貽患?

  宜當悉陳所見,毋以常論塞責。」

  .....這是要開海?

  事實上,大乾本身倒也並不曾似明初之時那般,令片板不能入海。

  相反,其實與閩、浙、廣三地,皆有市舶司衙門口岸。

  且規模不能算小,對外通商交流其實頗為頻繁。

  只不過當下市舶司之所屬,卻在內廷,凡有所利,皆歸內務府,以成一家之利,而不歸國庫所有。

  與其說是個正經衙門,倒不如說更像是內廷一監。

  至於說私商不絕,那倒也是實話。

  朝廷雖禁官商平民不得謀求海利,可至少就他所知,王家其實就與海商有些瓜葛。

  興許王家自己不下海,可是為海商提供庇護,尋求貨殖,拉攏分銷,必然是有的。

  反正打小鳳姐兒房裡時常就會出現幾件市面上都還沒有的舶來品。

  故其上自謀得利,而不准臣下染指。

  人皆有私,雖有嚴令,又如何真能實行得下去。

  ..倘若真箇開海,自然是好事。

  或者說,對百官,對豪商巨賈,乃至於沿海百姓,多半都是好事。

  但對於自得其利的皇帝,對於那一小撮已經從走私里得了好處的官商而言,那又未必了。

  畢竟大明宮裡的那位還在,一旦入了國庫的銀子,只怕真未必就是當今這位景熙皇帝說了能算的...

  把這道題放在會試...兩宮這是在財權上起了衝突?

  又或者只是單純的國庫乏銀,欲要填補虧空?

  甚或二者皆有?

  倘若自己只將這開海的好處一說,寫得花團錦簇一些,見解「獨到」一些,或許真能得百官賞識。

  屆時按部就班,步步高升...說不準將來真有入閣為宰輔的一日?

  王晏搖了搖頭。

  可惜這太慢了。

  況且也非自己所求。」

  ..海禁之設,祖宗成憲,百世不易。

  今議欲開月港以通番舶,臣竊以為不可。

  夫前明倭患之起,正由此來,至今未絕,而西夷復至,一旦開海,則私梟皆得掛引,真寇亦假商至,是驅百姓入寇也。

  況市舶之利幾何?而沿海水師、城防、烽倍之,且使銅、銀之屬泄露於外,得不償失。

  且使濱海之民,捨本逐末,田畝日荒,爭利忘義,風俗敗壞。

  昔宋元之時,市舶固盛,而猝以亡國,殷鑑不遠矣。

  今宜嚴申舊旨,高築海防,絕其接濟,則倭夷自衰。

  民無田者,令墾荒屯田;無業者,招入軍伍。何必開一隙以貽後患?

  故曰:禁海則安,開海則危。

  伏惟聖明堅持罷議。

  臣謹對。」

  正話反說,反話正說,時移世易,亦皆尋常事爾。

  九天時間,彈指而過。

  等最後一天,貢院鐘聲敲響,隱隱便能聽見幾聲哀切的悲泣。

  王晏在這狹小的號房裡困了九日,伸腿都難,雖出來放了兩次風,也不免有些疲憊。

  快步出了貢院,先押了個懶腰,再回身望去,便見不斷有人從身後出來。

  有人意氣風發,有人神色麻木,有人如喪考妣,也有人破口大罵:

  還有人一兩個上了年紀的,哭得渾身發軟被抬出來,聲音淒切,不忍卒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