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眾高門齊賀壽辰禮,秦可卿冷語顯寒心
按著賈王兩家世交里的輩分,賈敬與王子升乃是同輩,自然便也成了王晏的「叔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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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既已有帖子送到,況且王晏對這齣家修道的進士也頗有幾分好奇,這日一早,便循著禮數登門。
雖是賈敬一早提點,令賈珍要離王晏遠些。
但畢竟賈珍掌家十餘年,當了十餘年的族長,早也羽翼豐滿,面上待自家老子雖還恭敬,內里其實也早有些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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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又正是親近合作之時,見著王晏,當即便笑得親熱,忙迎了幾步。
賈蓉卻十分心虛,並不敢多同王晏相處,生怕那吳掌柜已將他的事泄露給王晏知道,因而便忙自請仍往玄真觀去請賈敬。
賈珍雖知自家老子多半是不肯來的,但面上倒也盡足了禮數,只道:「你這便帶著禮,到城外見你太爺去。
若問起我來,只說我不得已,府上已來了許多客,須得照看著,不能親去太爺跟前磕頭,已率闔府上下,在門前朝上行禮了。」
再過片刻,又見賈璉也過府來,見著王晏,也湊上來說話,當先笑道:「晏兄弟好了不得,只是卻害了我!」
王晏便不解笑道:「璉二哥這話如何說得,莫非是兄弟何處無意冒犯了?」
賈璉便伸手將他拽著,面上帶笑,姿態倒也十分親近:「晏兄弟一朝高中金榜,眼看著是要青雲直上了。
老祖宗前兩日又聽說晏兄弟身上兼了個日講的差事,好高興!說是比林姑爺都了得了!倒把我排揎了一通,叫我也跟著你學學。
就連你姐姐在家,這些日子也拿我跟你來比。
可憐我原本就是個不如人的,更遑論是晏兄弟這般人傑,這一比,豈不都把我比到泥裡頭去了。」
王晏便故作無奈地一攤手:「原來是為這個,早知害得璉二哥如此辛苦,當初還是該考得差些才好。」
賈璉便笑道:「雖你並不知情,常言道不知者不罪,只是今日既叫我撞見,也少不得多喝兩杯,才算見了你的賠禮。」
王晏自然順著話點頭,耳朵卻聽著前院裡頭不停有人唱禮,正留著神,就聽前院裡頭聲音一下子高亢起來,道是:
北靜郡王、南安郡王、東平郡王、西寧郡王,並鎮國公等其餘六家公府,連同史家在內等幾座侯府,俱都送了禮來。
單這一連串的名頭唱開,叫人聽著,便叫人驚嘆賈府高門之富貴。
金珠積山,錦繡如水,鋪陳開來。
果然好大的體面。
只是卻都是遣了管家上門,倒不見有哪個真箇登門的。
一時賈蓉回府,言賈敬果然不回,賈珍也只應了一聲,招過尤氏道:「父親執意不回,也只好由得他去,只是也不可失了體面,去吩咐賴升,叫他多備些宴席,不可寒酸簡慢了。
再把那些打十番的都叫來,好好熱鬧一回。」
待尤氏應聲而去,賈珍便又瞪了賈蓉一眼,藉機怒道:「沒用的東西!叫你請太爺也請不來!沒看見府里上上下下的忙著,你倒杵在這裝個樣,你媳婦人呢!」
賈蓉便道:「回老爺話,今兒後廚里菜色多,太太先前打發她去瞧瞧,免得出了岔子,這會子也不知道去了何處了。」
賈璉也勸道:「蓉哥兒不是才回來,該叫他歇一歇才是。」
賈珍這才作罷,只冷哼一聲,便道還有旁事,只令賈蓉招待,自己先往後頭去了。
賈蓉也只好唯唯諾諾的答應著,餘光瞥見王晏似乎正看著自己,便心裡一虛,實在也拿不準那吳掌柜到底替他瞞了沒有。
賈璉卻不知道內里,只笑道:「如何,敬老爺還不肯回來?」
賈蓉連忙苦笑一聲:「可不是叫璉二叔猜著了,太爺看著早晚修行有成,哪裡肯再來我們俗人裡頭鬧,卻害我又在老爺跟前吃一通教訓。」
賈璉便笑道:「罵你也只好受著,誰叫那是你老子來著。」
又見來了一丫鬟,行禮道:「西府里二位老爺跟太太過府來了。」
賈璉便忙止了話頭,眾人一道往外迎了迎。
到了院子裡一瞧,除了西府里賈赦、賈政並邢王等人,李紈、鳳姐兒、寶玉及薛王氏和薛蟠也都來了。
只是因今兒有些外客,黛玉等人自是不露面的,因而竟不能見。
尤氏早在這裡候著,打眼一瞧,竟不見賈母,便笑嘆一聲:「今兒雖是我父親生辰,老太太原是祖宗,本不該打攪了的,只是如今這般時候,園子裡的花草倒開得正好,想著請老祖宗來散散心也好,誰想老祖宗果真不肯賞臉。」
鳳姐兒伶俐,先笑答道:「快別說了,老祖宗原是要來了,早兩日都定好了的。
偏只是寶玉作怪,昨夜裡哄他老人家吃了個鮮桃,當時嘴饞覺得好,夜裡又不能克化,竟鬧了半夜的肚子,攪得老祖宗一夜睡不安穩,今兒才實在是來不得了。
便就是這,還專門叮囑我,叫我多帶幾樣軟爛好吃的回去,她老人家還要再嘗嘗
呢。」
又朝王晏這裡瞧了瞧,笑道:「你這幾時來得,一大早的就連累大嫂子辛苦,如何也不先來等等我?」
王晏便道:「正是要錯開了來,才叫尤大嫂子有個喘氣的時候,要跟你們一道來,這會才叫大嫂子為難呢。」
尤氏方才聽著鳳姐兒這話,見賈母並非有什麼不高興的,才放下心來,當下便笑道:「你們姐弟兩個也別一唱一和的來損我,難道我幾時竟怠慢了你們不成?要是真有,也只管說,我也拼著擔了這罪名。」
再笑著指指寶玉道:「原來是寶兄弟壞了我的事,可怎麼賠我?」
寶玉渾不以為意,笑嘻嘻道:「這有什麼難的,等老祖宗好些了,我再陪著老祖宗過來就是,只是不知道到時候大嫂子這裡可有什麼好東西來招待?」
賈珍這會子才急匆匆的從後頭趕來,遠遠聽著便笑道:「這有什麼,總歸我府里這上上下下,寶兄弟看上什麼,只管拿去就是了,難道我還有不捨得的。」
鳳姐兒便湊趣道:「寶兄弟可聽見了,既是珍大哥發了話,你也別客氣,看上了的就只管拿,若是拿不下的,也來尋我,我也好幫你分擔兩件,也不必外道了。」
尤氏便笑著作氣,要來捂鳳姐兒的嘴,妯娌兩個鬧作一團。
自上回從東府裡頭回去,鳳姐兒雖有些愧見秦氏,這些日子不曾登門,可今日既避不過去,到底心頭還惦記著。
陪尤氏鬧了一陣,還是忍不住道:「怎麼不見小蓉大奶奶?」
尤氏便道:「今兒客人多,後廚里亂得很,原叫她去後頭先看著,只是方才又見她身上有些不大舒服,叫她先去歇一陣再來,這才沒顧得上給長輩們請安,倒並不敢存心怠慢了。」
賈珍就在一旁,聞言便瞥了尤氏一眼,暗惱原先竟沒打聽明白,方才卻白跑一趟。
王夫人淡淡笑道:「一家人,請不請安的,也別太當回事,只是這孩子大病初癒的,也別累壞了。」
鳳姐兒也緊著問了一句:「怎麼又不大好?可還要緊?」
尤氏便道:「或許是太勞累了些,倒並不甚要緊,忙了這陣子,叫她多歇養一陣就是了。」
鳳姐兒既知緣由,如何肯信,也只得嘆息一聲罷了。
這一眾女人聚在一塊說話,王晏見了禮數,也不好跟寶玉一般混在裡頭,便只往賈政跟前去。
賈政一見他便笑道:「賢侄快來,我與你引見一番。」
雖是四王八公幾大高門裡頭不曾有主事掌家的親臨,偏偏倒有些官位門第不甚高的,倒跑來沾這熱鬧。
其中便有一人,名叫傅試,正任著順天府通判,官位倒只比賈政略低一級,只是跟在賈政身邊,一口一個「政公」,叫得十分親熱諂媚。
賈政見傅試這般,倒頗為受用,笑對王晏道:「傅通判原也曾在我跟前,算是我賈家極親近的人才,賢侄日後在京中若有些什麼事情,一時不大方便的,也可尋他幫襯一二。」
王晏瞧了一眼,自也循著禮拱手,認識一番。
這傅試本就是賈政門生,受賈政舉薦,才任了這官,自然一向與賈府親近,逢年過節必有來往,連著其餘三家,也都有些走動。
自前番王晏高中夸街之時,便亦認得,只是當時那等場面,也只府尹尚可近前,他卻沒那份體面。
尤其前幾日又聽王晏兼了日講官。
這可是天子近臣了!
傅試便愈發深以為憾,因而今日賈敬生辰,他這一回過府,一是循例見禮,二則也是早有這番打算。
待賈政引見罷了,果然便近前來,更喜見王晏容貌俊逸,儀表不凡,尤其十分年輕。
便一口一個「年少有為」「青年俊彥」云云。
肉麻話說了半晌都不見停,也著實叫王晏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言談間用了些話術恭維,便叫這傅試以為得了王晏這位「御前紅人」的青眼,激動得滿面紅光。
搶步上前,打躬作揖,滿臉堆笑,連連拱手請道:「世兄乃天降文曲,前日金榜高懸,闔城生輝,弟初聞黃榜,便喜得一夜不能合眼。
況且前有王統制武威赫赫,後有世兄文華昭昭,足見貴家不凡,本非尋常。
今日相見,正要冒昧想請,但不知世兄近日可有空閒,貴腳履賤地,往寒舍賜教,如此幸甚。
弟固不足取,日後世兄凡有驅馳,弟也當赴湯蹈火,絕不敢辭。」
王晏便忙笑道:「傅大人如此言語,叫下官如何敢當,不過是一時僥倖,實則才疏學淺,豈敢言賜教。」
傅試便一擺手,諂媚笑道:「我料世兄斷非池中之物,雖一時官位上不顯,不過是因世兄年輕,時日尚短的緣故罷了,如我這般庸碌之輩,卻只該給世兄提鞋才是。
況且世兄這般心性,雖分明有過人才學,卻毫不見驕矜自滿之態,正是十分難得,常
人所不能及之處也。」
因而仍一力相請,王晏也只好隨口應了一句,暫且打發了他,傅試聽他應下,方才心滿意足,又仍回賈政跟前。
一直等到將近開席,可卿這個掌家媳婦才露了面,往各處一一請見了。
今日既是要為賈敬賀壽,雖賈敬自己不來,秦氏這個孫媳婦也是不得閒的,縱在病中,也尚需各處照看。
王晏略掃過一眼,但見容貌依舊,只是面色略顯蒼白,眼神沉黯,雖補了些胭脂在面上,也難免稍減麗色。
待其行到鳳姐兒那處,鳳姐兒見她如此,到底憐她辛苦,瞅了個空處,將她拉到跟前坐了。
雖不能說個明白,細細瞧了一回,也輕聲道:「氣色倒比前回見著好一些,你這樣的年紀,就一時有什麼,也不必往心裡去,養一養也就好了,如今瞧著,可果真一日好過一日了。」
可卿面上也帶著笑道:「總歸是借嬸嬸的福氣照應著,若不如此,像我這般福薄的,哪裡還有能好的時候?
只盼嬸嬸日後常來,再多借我些好福氣才好。」
鳳姐兒見她還能玩笑,也不禁莞爾,將她手拉著,打趣道:「你既說是借了我的福氣,我便要與你較起這個真來,前後叫你借去就罷了,後頭再要有,你可有什麼好的能還我?」
可卿便低眉垂目:「嬸嬸這話,可實在叫我為難了,嬸子是長輩,我這裡有什麼,難道是嬸子瞧得上眼的?
倒不如我跟著嬸子到西府去,日日給嬸子請安如何?」
鳳姐兒聽著這話,面上笑意便是一僵,不著痕跡的將可卿的手放開,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說了。
尤氏卻笑著道:「是了是了,回回你們娘倆見了,便有說不完的話,她既這樣說,你就乾脆領了她去,你看她雖是日日在我跟前服侍著,只怕心都飛到你那處去了。」
鳳姐兒也只好道:「你也只圖個漂亮話罷了,我難道不知道你的性子?平日裡就懶得動彈,什麼事情只叫她去做。
再叫我領了去,豈不是叫你連口熱的都吃不上,還是罷了。」
又言笑一番,可卿便起身,仍道身體不適,暫且回去更衣,眾人也忙放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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