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薛文龍相邀遇故人,王翰林面聖言毒計(超強六合一,求月票)
翰林雖有「儲相」之稱,但畢竟僧多粥少,自然也不是個個都真能有入閣為相之日的o
如果真有意官場精進,除了硬熬資歷,九年一遷,熬到頭髮花白,到了翰林學士任上,被陛下簡拔入閣以外。
大抵便有兩條路:
其一便是修書,以書成論功,修完一部大典,連升三級也只是尋常事。
其二,便是作經筵、日講,此皆為御前近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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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翰林「清貴」之所在!
前者非五品翰林或部堂閣臣不可為之,甚至於後者,往常也只有狀元方有此殊榮,特旨簡拔,常在皇帝跟前,如此擢升之速,更非常人能比。
但歸根結底,皇帝想聽什麼人講解經義,自然還是他自己說了算的,因而一道敕諭頒下來,誰也談不上有什麼不是。
不過是只道一句「王探花果真簡在帝心」罷了。
那送來敕諭之人又添了一句:「內閣專門交代了,陛下口諭,請王講官三日後即往養心殿面聖,陳說經典。」
王晏忙拱手領命。
待消息傳開,翰林院一眾同僚便來道賀,神色多有艷羨,便哪怕有官位高些的,也難免言語奉承,幾近阿諛,不復「清貴」之態了。
約好了日後擺宴吃酒,待至下值。
正欲回宅邸,行至半路,忽又聽見有人喚他。
王晏扭頭去瞧,卻見正是薛蟠、寶玉及秦鍾等人,還另有幾個,倒不相熟。
其中便有兩個,皆是男兒,卻也都塗脂抹粉,唇紅齒白,只在薛蟠身後,仿若隨侍,正是上回在昌平坊中所見。
如今離得近了,倒想起來,一個叫香憐,一個叫玉愛來著。
本也俱是賈家親舊老僕出身,留在族學裡頭念書的,如今看來,書大抵是沒讀出什麼來,不過在薛蟠跟前倒頗為「得寵」。
另還有一人,衣著上卻頗見有些華麗之處,面如桃花,眼梢含媚,體態風流。
幾乎都有些雌雄難辨的意味。
王晏看了一眼,也都有些吃驚,翻身下馬,站在路邊笑道:「文龍,寶玉,你們如何在這?」
薛蟠哈哈大笑,十分熟稔的就要同王晏勾肩搭背,口中連連道:「晏兄弟!這麼些日子沒見!怎的也不見你來尋我吃酒頑耍?」
王晏便笑道:「虧你還說,我往梨香院去那麼多回數,從來也不見人,如今卻來怪我?」
薛蟠便訕笑道:「爺們自在外頭尋樂子,呆在家裡豈不無趣?」
王晏只搖搖頭,看著那嫵媚男子,笑問道:「這也罷了,只是不知這位兄弟如何稱呼?」
寶玉便忙道:「這是蔣玉菡,別號叫做琪官的,是梨園行當里的名角兒,晏二哥可曾聽聞?」
那琪官便忙上前見禮,屈膝拱手,愈發見著有女兒態:「琪官見過王大人。」
這人王晏自然是知道的,而且來頭不小,要算起來,如今他該還在忠順王府裡頭才是,不想這時候就已經同寶玉如此親近了...
忠順王與榮國府,這可是死對頭啊...
像這般人物,既在忠順王面前得寵,雖是優伶戲子,常人也不免多高看幾分,因而與寶玉薛蟠等人稱兄道弟,也十分自在。
王晏看看寶玉,再看看琪官,又看看秦鍾,最後再轉回來看著寶玉,心裡古怪得緊。
面上也不顯露,只笑道:「你竟知道我?」
那琪官便笑道:「大人前番騎馬夸街,何等風光,琪官如何能不知,已是久仰大名了,只道緣慳一面,不料今日得見,琪官幸甚。」
王晏只道「不敢」,寶玉又疑惑道:「晏二哥如何這時候才下值?咱們正要去吃酒,晏二哥可要同去?」
寶玉全無城府,偏偏嘴也松的很,王晏自不與他談論自己的事,只看著他搖頭:「你還問我?今兒要沒算錯,你可該在族學裡,如何拉了鍾哥兒在外頭亂跑,也不怕叫世伯知道。」
寶玉和秦鍾一時俱面色訕訕,尤其寶玉,一聽王晏說起賈政,更立馬有些低聲下氣討饒道:「只此一回,千萬別告訴老爺。」
一邊說,一邊還要伸手拉扯他袖子,大抵也是平日裡在賈母跟王夫人跟前撒嬌慣了的,下意識的作出這等情態來。
倘是平日裡也還罷了,今日再見寶玉如此,卻叫王晏也不免唬出一身雞皮疙瘩。
忙作牽馬,順勢避到一旁去,笑道:「這都是你自己的事,也不同我相干,我如何要做這耳報神?」
寶玉這才轉憂為喜,薛蟠也道:「左右上京這麼些日子,咱們兄弟竟還不曾一道吃酒,且同去!多少都算我的!」
王晏遂笑問道:「你們這是要往何處去,還定要拉著我?」
薛蟠便訕笑兩聲:「說好了要往明月樓去,連我也是上了京才知道,原來在這京里也有這等好去處,倒比咱們南邊兒那個還闊綽些。
聽說最近新來了個角兒,就是咱們南邊的女子,這如何能不去瞧瞧。
萬一不好,豈不叫人看低了咱們南邊兒爺們的場面,正好鬧他一通。」
王晏一聽,便瞭然地點點頭,情知這薛蟠是又要拉他去撐場面去了。
便一擺手:「你們自去便是,我尚有些俗務。」
薛蟠好不容易撞見他一回,他是知道那些南邊的姐兒們,慣會「狗眼看人低」的。
打定了心思要借王晏的名聲,好一親芳澤,如何肯讓他跑了,便一把將韁繩拉著不放。
寶玉怕他告密,也有意拉他「下水」,跟著勸道:「晏二哥何必理會那些俗務,咱們這樣的人家,託了上天的恩旨,本已是享不盡的安富尊榮,偏去理會那些勞什子,白白的糟踐了晏二哥的好才情。」
王晏便笑著指指寶玉:「你可知那明月樓是個什麼去處?還敢來勸我,叫世伯知道你往那等地方去,也沒你的好處。」
寶玉愣了一下,不解道:「薛大哥不是說是個吃酒玩樂的去處?再有些姐妹陪著吟詩作伴,怎麼難道不是?」
王晏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薛蟠去吟詩作樂...
他但凡能寫出「一個男人三條腿」,也算是今兒出門前多讀了兩本書。
這話雖只有寶玉能信,但既然薛蟠敢把寶玉帶著,料想大抵也不敢頑得太過。
薛蟠見王晏皺眉,也湊到跟前,添油加醋道:「好兄弟!些日子我還問呢,怎麼這京里的姐兒們,竟都不知道你的名聲?大好的爺們,豈不白白浪費了這一身本事?
今兒你只要去,我也不同你爭,叫你在前頭就是了。」
說著還朝王晏擠眉弄眼的,神情猥瑣,不堪入目。
王晏神色一頓,倒也想起前番夸街時,那陣被人打量的異樣,見幾人都巴巴的望著他,忽然便也笑道:「既如此,今日便叨擾了。」
眾人聞言,俱都大喜,簇擁著王晏便往昌平坊去。
一路上琪官便拐彎抹角地來同王晏說話,言語恭維,卻又頗有分寸,著實見有幾分道行,也怪不得能哄得薛蟠寶玉俱拿他當個知己。
待至明月樓前,那薛蟠站在門口,便笑得頗有些得意:「這樓里的姑娘,貴是比別處貴了些,只是滋味也不是別處能比,今兒晏兄弟在京裡頭一回來這處,正好見識見識,咱們一塊兒高樂高樂。」
正說著話,便見有一貌美婦人迎出來,見著薛蟠這熟客,先招呼道:「薛大爺可來了,快請進。」
說著又瞥了一眼王晏,便作勢一愣,面上顯出明顯的驚喜之色,幾步趨進前來,笑著彎了彎腰:「喲喲!這可是探花郎不是?這麼久的日子,今兒可算是登門了,實在叫奴家大大的長了回臉面~
翠兒,翠兒!你吩咐著,今兒店裡的酒水都打八折!
探花郎不知,自打您上回自門前過了一回,咱們樓里多少姑娘,連魂都跟著您一塊走了,個個都得了相思病。
我是打也不聽,罵也不聽,說什麼也不管用,只道是能再見著您一回,這病便準保全好了。
您也該早來才是,也不說叫我家的女兒們吃這許多的苦。」
這婦人自是明月樓的「掌柜」樊氏,當著其餘幾人的面,便把王晏好一通恭維,倒真是給足了臉面。
叫寶玉聽得都暗暗有些羨慕,王晏得了功名,他全然不當一回事,可聽聞王晏叫這許多的「姐姐妹妹」惦記,心裡便恨不得以身代之。
只道要是她們也都這般念著我,豈不是當下死了也值了。
薛蟠也心中暗罵這鴇母也是個「勢利眼」,他往這樓里少說砸了上千兩銀子,也沒見著鴇母這樣捧著他的。
便將話打斷,也不要人領,輕車熟路的便自己進了包間。
樊氏連忙跟著,笑對薛蟠道:「可還是叫彩兒來,她可想你呢。」
薛蟠便自發的往主位上一坐,斜著眼睛看她,翻臉不認人道:「什麼彩兒花兒的,爺都不認得!今兒就為你那南邊兒新來的姐兒來的,你薛大爺也
算她家裡人,快叫她來見。」
樊氏便為難道:「這不湊巧,水仙姑娘坐了好些日子的船,實在有些不大舒服,大爺既不要彩兒,奴家再給您換就是了。」
王晏特意選了處角落裡的位置坐著,聽著這名字,便忽然一皺眉,不動聲色地將眼前的香茶推開了些。
那薛蟠也勃然大怒,從懷裡取出厚厚一摞銀票,往桌子上一拍:「再敢跟大爺扯這些卵子,仔細爺掀了你這地方!爺今天就要見那個水仙,旁的都不要,快叫她來,銀子我再加!」
樊氏便連連道歉討好,言語間卻咬死了不肯鬆口,薛蟠見此,愈發的氣性上來,便要撒潑。
寶玉忙攔道:「既是這位水仙姐姐身子不適,咱們改日再來就是了,這般強求,豈不太唐突了些,何故攪得人家不得清淨。」
琪官秦鍾見寶玉開口,也忙來勸。
那樊氏一邊應付薛蟠,一邊偷偷的打量王晏,見他聽了水仙的名字,居然只坐在那
里,竟無什麼反應,不免有些奇怪,暗暗朝身邊丫鬟使了個眼色。
那丫鬟趁著眾人不注意,便悄悄的退出去。
寶玉三人勸了好一通,薛蟠才見得安分了些,門外便忽然響起一道嬌媚輕柔的聲音,似乎還隱隱有些激動:「媽媽,我聽說晏郎來了,可在裡頭?」
聲音不大,卻叫薛蟠等人一下子都安靜下來,相視一眼,神色古怪的瞥了一眼王晏,便俱都好奇的伸著脖子張望。
真不知是何等痴心女子,竟在病中也要來尋王晏不成?
樊氏忙把門打開,口中微微責備道:「身子既不爽利,怎麼還不好生歇著,起來做什麼?」
便見進來一位貌美女子,穿著一襲素白長裙,婀娜多姿,果然嬌柔若水仙一般:「媽媽又非不知,女兒自金陵千里上京,正為了晏郎,他既來了,媽媽如何瞞我?」
去年王晏一首詩詞,再加上明月樓大力扶持,叫這水仙聲名鵲起,以至於薛蟠聞得名聲之時,竟已排不上號了。
不久薛家便進了京,因而薛蟠竟也不曾見過,當下便覺十分驚艷,只覺自己睡過的姐
兒們,果然沒有能與這水仙相比的。
連寶玉也看直了眼睛,只道眼前女子,竟將襲人麝月一道都給比下去了。
正要說話,卻見那水仙四處張望,果真見王晏在此,便喜得幾乎要流出淚來,小步趨前,盈盈拜倒:「二爺果然在此,今日復又相見,奴也不算白來了!」
寶玉話未出口,眼看著這女子也往王晏跟前去了,便怔在那裡,神色複雜,蔫頭耷腦,甚至於都顯得有些苦悶。
王晏饒有興致地看她一眼,其實倒覺得這戲略微粗淺了些。
也是怪寶玉太過憐香惜玉,偏偏薛蟠也不敢得罪,倒真被他勸住,竟沒能鬧得起來,以至於還是差了些火候。
只是笑道:「得見故人,實在叫人歡喜,只是不知水仙姑娘何時進的京。」
水仙見王晏並不來扶她,也只好自己起身,嬌嬌弱弱的跪坐在一旁,眼中含淚望著王晏,卻不多看寶玉薛蟠等人一眼:「奴打聽得二爺進京,只道再無緣分,竟相思成疾。金陵的媽媽見我可憐,才肯成全,叫了船隻送我上京,也是這月里才到。
不想今日便再得見二爺,奴雖死也無憾了。」
說著便要執壺為王晏斟酒,王晏雖接過去,卻放在一旁,並不肯飲,只道:「這幾日或許陛下召見,實不敢飲酒。」
水仙聽著,心中暗暗吃驚,樊氏在一旁,也不免神色一動,卻正叫王晏看在眼裡。
薛蟠聽他倆個說了一席的話,實在也不耐煩,見王晏不喝,他便自己起身,端了酒來,要拉水仙共飲。
水仙便似吃了驚嚇,低呼一聲,就要往王晏身後去躲。
王晏看得有趣,因他在金陵便已見過這水仙手段,席間遊走,言語調笑,堪稱八面玲瓏。
況且這明月樓分明背景深厚。
以薛蟠這點莽撞,如何就能奈何得了她。
故也似不經意的往旁邊一讓,自去尋秦鍾說話,卻就這麼將水仙身形給讓了出來...
水仙雖自知,只怕這王晏對自己確無什麼情意,可見著此舉,也著實愣了一愣。
怎麼這人竟全無男兒意氣不成?
一時間眼中也頗有些異色。
情知若再糾纏,只怕反倒過猶不及。
只好先自一旁繞開薛蟠,拿出些金陵花魁的本事來,三兩句話,輕而易舉地便將薛蟠安撫了。
又喚了侍女,端了酒菜,便熱鬧起來。
薛蟠樂呵呵的,早把那句「叫你在前頭」的話忘得一乾二淨,只竭力同那水仙說話吃酒。
水仙雖應付自如,仍不免時不時地目視王晏,眼神似欲求救,著實楚楚可憐。
王晏也只視而不見,連酒菜也不大去動,反倒常和身邊的小侍女談笑幾句,卻叫水仙心頭憤憤,十分不平。
半晌散了席去,這水仙坐在原處,正皺著眉頭,暗暗氣惱,卻見有一丫鬟進來,看了水仙一眼,便道:「那位爺來了,請姑娘去見見。」
水仙趕忙回神,心頭一凜,忙堆起笑來,答應一聲,回去一瞧,果然見自己房中已坐著一人,滿身貴氣,儀表不凡。
尤其衣服上那條龍紋,更叫人心驚膽戰。
她也不敢細瞧,趕忙拜倒,口中輕聲道:「奴婢拜見王爺~」
水溶便伸手將她攙起,笑問道:「姑娘今日得見故人,可還歡喜?」
水仙雖自小就被明月樓收養,卻也是到了今日才算得見自己東家的真面容。
明月樓也不是什麼行善積德的地方,水仙自小各種事情見得多了,只道這等貴人,多是喜怒無常的性子。
她被一封書信便調進京師,心中豈不忐忑,此時聞得水溶發問,便暗暗叫苦,只道若照實說了,叫他以為我無用,卻不知是何等下場。
心念急轉,忙道:「奴婢自然歡喜,只是聽聞如今晏二爺才做了翰林,今日又是與人同行,只怕尚且要顧及名聲,因而竟不敢與我相視,也不曾與我說什麼話。」
樊氏瞥她一眼,卻躬身道:「王爺,依奴婢看,那位探花郎,只怕未必對她有什麼心思,方才那薛蟠幾回糾纏,也並不見王晏回護,這一招,卻是無用。」
水仙心頭一提,卻見水溶正看著她,緩緩笑道:「倒也不急於一時,水仙姑娘所言,也頗有些道理,倘若只是那等任性鬥氣之輩,也不值當我高看一眼。」
他身邊自不缺女子服侍,可水仙這一身江南溫柔嫵媚之氣,也叫水溶頗有些欣賞。
況且人都已經調來了,若不能物盡其用,豈不可惜?
樊氏見水溶這般言語,卻暗暗皺眉,不解道:「那王晏再有前程,眼下畢竟還不過是個七品翰林,便是將來再如何,也越不過王爺去,王爺何必如何高看於他?實在太紆尊降貴了些。」
水溶瞥她一眼,嘆了口氣:「翰林...內閣今日發了諭,已叫他直入日講了...才不過月余的工夫,好快的動作。
倘若又是一個許象乾,本王只怕都還小瞧了他。」
另一邊里,眾人出了樓去,琪官先行告辭,與寶玉薛蟠等人約了改日再聚,自回了忠
順王府。
其餘人等倒還同行,一路上寶玉薛蟠便對那水仙十分稱讚,顯得十分留戀不舍。
秦鐘不敢與這兩人相爭,卻也偶爾附和幾句,倒是香憐玉愛兩個,見被薛蟠冷落,竟顯出些醋意來。
寶玉先自己說了一通,見王晏並不吭聲,不免奇道:「水仙姑娘既是為晏二哥不遠千里上京,如此情誼,世間罕有,晏二哥緣何不帶她回去?」
薛蟠正激動地口沫橫飛,聽著這話,趕忙攔道:「寶兄弟這話卻是胡說,那姑娘雖看著對晏兄弟有些心意,若要弄上手,自是方便。
可天下間對咱爺們有心意的姐兒們海了去了,各個都往家裡帶,爺們就是有金山銀海,也沒那麼多地方給她住不是。
況且若帶回去,天天瞧著,早晚也厭煩的很,倒不如只作個樂呵。」
寶玉聽薛蟠說得不堪,不免微微皺起眉頭來。
只是他此時自然也回過味來,知道那明月樓究竟是個什麼去處,心裡也稀奇的很,自覺開了眼界,只道與平日裡在院中同襲人等人玩鬧相比,的確別有趣味。
況且襲人雖也體貼細緻,到底樣貌不比這女子來得美麗。
寶玉雖只見了一回,卻已牽腸掛肚,想著定要何時再來。
只是若單他自己,到底不便,況且用度上也不便宜,多半還是要仰仗薛蟠,因而竟難得忍耐了一回。
要按薛蟠的性子,他今日原本定要在明月樓里留宿的,可偏偏見了那水仙一回,竟想得抓心撓肝。
這才隨著王晏一道出來,便試探道:「晏兄弟以為我這話如何?」
王晏此時心中早起了警惕之心,卻不知那明月樓究竟是何來頭,正有心查探。
見薛蟠如此積極,倒也不忍拒絕他這番「好心」。
雖說以那女子的手段,只怕未必能有多大作用,卻不過是件惠而不費的事情,正好瞧一瞧這明月樓手段如何,便也吹捧道:「那水仙姑娘雖一時被我這功名詞賦所迷,只是到底不能與文龍這般雄渾氣概相比。
若文龍對她有意,倒不必因我起了顧慮之心,只管放手施為就是了。」
以薛蟠這渾性子,其實本也不打算因王晏退縮。
當下一聽這話,更是連連點頭,只覺這晏兄弟果真是自己的知己,一番話都說到自己心坎兒里去了,一拍大腿道:「嗐!我也道是如此,晏兄弟也知道,我薛文龍雖是威武不凡,金槍不倒。
只是這番內在的氣度,一兩回的,尋常人沒那份眼力,也看不出來,反倒叫那起子小人看低了去。」
秦鍾在一旁,也暗暗心喜。
他這些日子在賈家族學裡與寶玉廝混,又常見薛蟠橫行霸道,無人管束,在那染缸裡頭泡了好些日子,也漸漸移了心性。
此時心中便道:
若那女子歸了晏二叔,必不同我們一道,自然沒了緣分;
若歸了薛大叔,改日哄得他高興,卻說不得叫我也能沾上一沾了。
只是因見寶玉神色不愉,不去附和罷了,心裡卻想著不如與這薛蟠同行幾回,先有個眼緣才好。
又見王晏也那般說,才忍不住討好薛蟠道:「薛大叔氣魄自然不凡,咱們一道多去上幾回,不怕那位水仙姑娘不愛大叔的好人品
」
o
薛蟠便喜地連連點頭,卻並不大多搭理秦鍾,也是知道這秦鍾乃是寶玉「禁臠」,他多半沾不上手的緣故。
只對王晏笑道:「好兄弟,待我得了手,也請你一道樂呵樂呵,哥哥先欠你這一樁人情。」
王晏聞言,瞥他一眼,也笑起來:「雖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文龍既這般說,我也不好推拒見外,這樁人情我可真記下了。」
薛蟠只連連點頭,渾不當一回事。
他只滿心以為,憑他自己這般貌比潘安,威武不凡,更兼家財萬貫,本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
也只詩才上,大抵比起王晏稍稍差了些許。
偏偏那些個姐兒們還就認這個,豈不氣人?
但既然王晏不跟他爭,那自然便是十拿九穩,手到擒來了。
因而搖頭晃腦,十分得意,自覺風流倜儻。
寶玉聽著薛蟠這話,本心裡便覺薛蟠與那水仙實不相配,只是自己也沒有辦法,只好連連嘆氣。
以為早晚又有一位清白乾淨的女子要遭了污濁了。
待回了住處,王晏面上便沒了笑意。
倘金陵那一齣戲,是李知禮和王仁所為,此番相隔千里,今日這一出,卻絕非那兩人所能有的手段了。
自己此番高中,聲名大噪,果然各路牛鬼蛇神便都找上門來。
只是倒也好過一無所知,省得自己慢慢去尋了..
往書房裡頭一坐,叫了修武近前,皺眉沉聲道:「尋人打聽些明月樓的底細,看看究竟是哪一家的產業,不拘是有什麼言語動靜,皆來報我。」
修武忙應了一聲,趕緊將這事情記著,又聽王晏頓了一頓:「秦氏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那日他命修武送秦鍾回去,便已是有意將秦家的位置記下。
修武也不遲疑,低聲道:「秦家人丁單薄,秦業老邁,每日裡除了上值,也不見他同什麼人應酬,實無多少可疑之處。
趁他出門之際,他的住處書房我也潛進去搜過,也皆是尋常之物。」
又接著道:「按著江大娘他倆的說法,東府裡頭倒確有幾個下人不大對勁,言辭行走頗為精幹,不似尋常下人。
只是也不能擔保,況且說不準還有藏著的,東府裡頭幾百號下人,一時實在難探查明白,倒也不曾見有專盯著秦氏的。
那女人管著東府內務,每日裡見的人雖多,可除了她自己跟前兩個丫鬟,也沒什麼體己的人物。
多是都盯著賈珍賈蓉父子去了,江大娘如今與那東府管家賴升相熟,這話大抵可信。」
王晏輕輕呼出一口氣,面上倒全無意外之色。
以賈家在軍中的地位,皇帝要是沒有在兩府里安插人手,那才是稀奇了。
修武說著說著,也覺得納悶,實在不知道自家主子為何對那秦氏如此關注。
只是一想到那女子的樣貌,心裡似乎倒也會意幾分,湊近前道:「二爺若有意,咱們直接將她劫出來也可,不必這樣麻煩。」
王晏斜他一眼,抬腳將他奔開:「皇帝命我三日後面聖...那女人身上說不得有些隱秘,不可大意了。」
王晏雖知早晚有這一日,但其實倒也沒打算這麼快就跟皇帝打交道。
可敕諭既下到跟前,躲也躲不過去。
再者,既是「破格簡拔」,想來也必然有破格的緣由。
只是他眼下對那皇帝實在一無所知,也不得不多做計較。
他這些日子裡,將皇史典籍翻閱了好幾回,但對於景熙初年,太上皇禪位榮養,新帝登基之事,居然全無所載。
只一句「上有疾,遂招太子入宮,命行禪位之事」罷了。
再往前去,也所記寥寥。
,看來這大乾的史官,到底不比春秋史官來得有骨氣。
但倘若有關於那秦可卿身世傳言是實,日後倒是一道擺在眼前的突破口。
「叫江大娘尋機先接觸幾回,等我的話。」
修武雖不大理解,一個寧國府里的內宅婦人,如何還能有什麼隱秘。
只是見王晏口中提到皇帝,他便也有些緊張起來,不去多問,只低聲應下,卻要將這事當做頭等大事來辦了。
過得三日,果然一早便有內侍來翰林院尋他,一路帶他入宮。
穿北而行,並不多久,便見有一青色雙層樓閣,雖不甚高大,占地卻廣,廊道相連,環抱假山池水,上下二三十間。
上懸一匾,書「文淵閣」三個大字,也即內閣之所在。
復折向西,行有數百步,至一紅牆皇瓦、飛檐斗拱、朱漆玉橋之所,即為養心殿。
那內侍先帶他到一旁偏殿相候,自入內通報,須臾即返,和聲道:「翰林稍待,陛下正與楊閣老議事。」
王晏自是點頭應下,便從袖子裡摸出一片銀票來,順手遞過去,笑道:「我受陛下簡拔,充任日講,卻是頭一回來此,只不知陛下近日所治何經?也好叫我有個準備。」
那內侍年歲不大,看了一眼銀票上的數字,略作猶豫,左右看看,便不動聲色地往袖子裡頭一藏,面上現出些笑來,小聲道:「陛下並不鑽研經義,每召人講經,不過是問些朝堂政務罷了,大人勿憂。」
王晏便似鬆了口氣,笑著點點頭,又遞了一張銀票過去。
那內侍這回便收得乾脆,喜這翰林如此大方,一時間頗有好感,沖他笑一笑,便先退出去。
過至晌午,已續了好幾盞茶,方才又見迴轉,躬身請道:「大人,且隨奴婢入內。」
王晏奇道:「究竟何事,竟留閣老至這般時候?」
這內侍自覺收了兩樁好處,倒欠了人情,況且又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多半這兩日裡就要傳開,雖不多說,卻也提了一嘴:「奴婢也不知詳情,只是聽聞山東出了些亂子,楊閣老曾在山東為官,陛下這才召他
問計。」
王晏忙拱手謝了一聲,笑問道:「多謝中貴人指點,但不知中貴人如何稱呼?」
那內侍經此兩張銀票的交情,估摸著也算熟人了,便笑道:「奴婢鄙賤殘軀,豈敢言貴?翰林若不嫌棄,喚一聲侯公公就是了,翰林自請入內,奴婢在外頭候著。」
王晏便稍稍住腳,略吐出一口氣。
一路低頭含胸,躬身入內,屏氣凝息,面上便顯出些似是強自忍耐的緊張激動之色。
小步趨近,腳步急促,行至正中,便忙深躬行禮,口稱:「臣,翰林院編修王晏,參見陛下。」
景熙帝掃他一眼,又繼續去批閱手裡的奏摺,似乎並不顯得如何在意,只平淡道:「平身,賜座。」
王晏忙又謝恩,屁股只沾了半張椅子,坐得筆直,顯得腰背僵硬,雙拳緊握置於膝上,目不斜視,只是神色間帶著些振奮之意。
景熙帝方才便已將他入內時的樣子看在眼裡,當下雖在批閱奏摺,也仍分出幾分心神留意著。
又見王晏如此,心裡倒有些好笑,只以為果然是年輕人,雖有才幹,到底城府不深。
只是這樣也好,雖有些緊張拘束,少了名士之風,但知道敬畏皇權,便再好不過。
倒的確像是那個王子升教出來的模樣。
又經南下查證,這王晏身世明白,確無什麼異常之處,這些日子又只在翰林院中編書,別無動靜,幾番計較,心中才漸漸釋疑。
只是到底還不能徹底放心,又被那殿試鹽政之論說動,方才「破格提拔」,要親自再看一看。
又批閱了幾本奏摺,見王晏目光漸漸發直,估量著晾得差不多了,才突然開口道:「王翰林,你會試卷中所言,是誰教得你?」
王晏便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何需人教?臣在家中素來聽聞如此,皆言開海不利,會試所言,皆出自臣之肺腑!
開海之事,萬萬不可!」
說完方吃了一驚,連忙起身,躬身悔道:「臣失禮!」
景熙帝只笑了笑,王家與海商有瓜葛,他其實也清楚得很。
只不過天底下這樣乾的實在不止是一個兩個,管也管不過來,況且他也知道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因而暫且不去計較罷了。
此時聽王晏這般說,反倒更信了幾分。
他本就是刻意為之,自然也沒什麼好怪罪,只冷哼一聲,故作不悅道:「哦?你們王家倒是好膽量,以為朕不知道你們背地裡那些好事。那鹽政之事,也是你在家中聽人說起?」
王晏便愈發顯得緊張,忙急切「表現」道:「此自非家中所言,只是陛下也知,金陵與揚州,本就離得頗近。
鹽商在揚州,多行不法,買賣人口,欺凌百姓,侵潤官府,種種劣行,臣目有所見,耳有所聞,苦思冥想,方有先前三策。
只是智短識淺,恐惹陛下見笑。
臣自殿試之後,這些日子在翰林院修書,翻閱典籍舊章,也常有些思慮,倒的確又生出兩條計策來。」
皇帝聽著這一番話,面上也沒什麼變化,只道:「紙上談兵,有此等見識已是難得,還有什麼見解,說來朕聽聽。」
王晏便神色一振,面上顯出幾分年輕人獨有的熱忱:「回陛下。當今鹽法,本就是當年太上皇欲征漠北瓦刺,為籌措軍資,不得已而為之,此不過權宜之計。
到了今日,竟仍使得天下鹽業操持於商賈之手,此窮國家而富劣紳,豈能不改?
故臣以為,除前番臣所言三策,宜當施行,還另有兩策,也當並舉。
其一,不應再以鹽商之意為準,當重厘鹽價,使戶部賢才詳考各地民生貧富,用鹽多寡,按實而定,使民以平價購鹽,官亦有利可圖。
其二,鹽商既多行不義,何不查其罪證,沒收其財,充為國用。
可明令天下,凡舉報鹽商不法者,皆賜重賞,如此必有收效,屆時只需一幹吏,便可將其縛來京師,問罪處死!」
景熙帝聽他說了一串,又細細凝神看他神色,沉默幾息,方才冷哼一聲:「羅織經,議銅軌,你莫非以為朕不知則天皇帝舊事?
唆使天下士民行舉報謗書之舉,朕今日若果真聽你之言,豈不是要攪得天下大亂?」
王晏便「大驚失色」,忙拜倒請罪道:「臣絕無此意!是臣失言,請陛下降罪。」
景熙帝居高臨下的看著王晏,任他拜了片刻,戰戰兢兢,十分惶恐,語氣又緩和起來:「起來吧,既是朕先問你,自然有什麼說什麼,豈會因此論罪?如若欺瞞,才是大逆不道。」
王晏唯唯起身,作勢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又聽皇帝繼續道:「雖尚有些浮躁之處,到底見些用心,如你這般年紀,也算難得。
回去好生思量,戒驕戒躁,日後自有你的前程。」
王晏得了這現畫成的大餅,便領旨告退。
待轉出宮門,方才長出了一口氣。
人所言伴君如伴虎,果真不虛。
今日頭回與皇帝照面,說來被提拔做了日講,看著前程似錦,王晏心中卻殊無喜意。
反倒油然生出那等「生死操於人手」的恐懼之感。
因他原非此世之人,這感覺反倒愈發強烈,更叫他不能甘心如此。
這樣的感覺,他自來此世,幼時便常有,因而十分謹小慎微,甚至要拿鳳姐兒為倚靠。
待年歲稍長,手裡有了些能耐,才漸漸消退了去。
可只要力量不在自己手中,終歸難逃這般處境。
況且這個皇帝,多半不是個好相與的...
打一棒子,給一顆甜棗,帝王心術倒是用得爐火純青。
今日一番言論雖短,皇帝察他言行,王晏卻也在作一番試探。
他分明能感覺到,這皇帝一開始對自己似乎隱隱有些疑慮之心。
他與皇帝今兒是頭一回見面,明面上也不曾有什麼犯忌之舉。
暗地裡一些事情,若果真泄露出去,這皇帝若是不傻,便該將自己拉出午門斬首,也不會這般輕輕放過。
那就該是因他「王家子」的身份了..
只是不知當年王家做了什麼,卻叫皇帝今日對自己如此怪異。
可惜這麼些年從不見王子升露一點口風,連旁處也不見半點痕跡。
先前刻意顯出些紕漏失言、意氣不周之處,才好叫皇帝顯一顯他的「本事」,也不知能叫皇帝多信任幾分。
緣何王子騰偏就能叫皇帝這般信任?
王晏扭頭看了一眼宮門,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
權力...權力...
要是這皇帝對自己也能如王子騰那般,別說是拜他一拜,就是當面跳上一支胡旋舞,為他歌功頌德又有何妨?
可惜宮裡倒沒聽說有個姓楊的貴妃...
況且自己的體態也不夠圓潤,未必就能跳出那番味道來,也只好作罷。
深吸了兩口氣,正要離了宮門這處,卻見不遠處正有一人往跟前來。
王晏凝神瞧了瞧,倒正是那日在趙元儀府上所見之人。
當日穿著一身文士服,看著還以為是禮部的官員,不想今日倒是頂盔摜甲,分明又是武人作派了。
那人見了王晏,便忙近前,笑著一拱手:「不想又見王翰林當面,幸甚幸甚。」
王晏也拱手還禮,見他這一身甲冑分明品級不低,亦笑道:「前番在趙大人府上,因見大人行色匆匆,不及上前拜見,實在失禮,今日才可一敘,卻不知大人尊姓如何?」
這人便仰頭笑道:「王翰林太客氣了些,在下常祁,現正在京衛指揮使司帳下聽用,任著這西華門守衛官一職,不過是個閒差,不能與翰林相比。
前番在趙大人府上,本該是在下上前見禮,只是不敢耽擱了趙大人的事情,只好罷了,還要請翰林勿怪才是。」
西華門守衛,隸屬親軍衛千戶,正五品。
單論官階,倒比王晏這個七品的翰林還要高些。
只是武將官階本就偏高,況且翰林又更別有不同,更不用說王晏身上還兼著個日講官
的差使。
因而這常祁此時說起話來,竟反倒有些討好。
王晏聽著,更不免心頭一動。
五品的武將,放在京師這等地方,雖然算不上什麼,只是西華門守衛一職卻不可小視o
把守宮門禁要,非是親信之人如何能為。
因而也笑道:「我說方才過這西華門時,便見一陣肅然之氣,與其他處皆不相同,原來是因有常大人坐鎮,大人氣宇軒昂,果真好威儀。」
那常祁見王晏話語親近,也顯出些喜色來,忙道:「不敢當王翰林謬讚,聽聞翰林是金陵人?說來也巧,在下祖籍也在姑蘇,倒離金陵不甚遠,竟算半個鄉人。
況且家中也還有些積蓄,在下雖在武職,年幼時卻也讀過幾本書。
因而見著翰林便覺親切,這才敢上前叨擾。」
姑蘇離金陵,其實倒有些距離,只是聽這常祁這般說,不過是尋個親近的由頭,王晏
自不反駁,也笑道:「原來還有些緣分,怪道見常大人談吐雅致,不似尋常。」
常祁聽著,便更歡喜起來,更有意學了些文人話術,只是偏偏配著這一身盔甲,便難免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又談笑幾句,約定了得空一道飲酒,這常祁方才喜滋滋的去巡邏去了。
待回了住處,已是日頭半斜。
王晏今日頭一回在皇帝跟前,尤其他本也談不上「清白」,不免精神緊繃,此時鬆懈下來,也難免顯出些疲倦來。
晴雯正覺無趣,左右院裡如今大大小小的事,大都是紅玉在安排,她跟香菱便有許多空閒。
偏偏王晏又要上值,時常不在家中。
此時見他回來,晴雯便心頭一喜,原還拿著她才為王晏新做好的一雙靴子,正待上前邀功。
只是走近了些,才見王晏面上疲色,腳下便是一頓,抿了抿嘴,隨手將那雙靴子放在一旁。
也不去說旁的,只待王晏坐下,便站到王晏身後,竟乖順地替王晏揉捏起肩膀來。
這倒叫王晏吃了一驚,不料晴雯竟轉了性子,遲疑了一番,仍不免好笑道:「莫非是闖了什麼禍,只管說就是了,也不必這樣委屈了。」
晴雯便一撇嘴,稍稍側過頭去,避開自家爺的視線:「我是爺的丫鬟,服侍爺有什麼委屈的?只是爺這幾日下值愈發的遲了...不都說翰林是個清貴的官兒,怎麼爺還天天忙成這樣?
我看西府里的政老爺,也沒有這樣的。」
王晏聽她拿自己與賈政去比,也不禁好笑,伸手將她一攬,抱在身前,往那噘得高高兒的小嘴上親香一口,才笑道:「我既是一家之主,若不忙著些,叫你們都去喝西北風去不成?」
晴雯如今也「懶散」了,被親了都懶得再擦,只是俏生生瞥他一眼,在他懷中微微掙扎一番,才申辯道:「爺自是一家之主,只是我跟香菱,也花用不了什麼,哪裡要爺這般勞累?」
說著又把聲音壓低,嘟囔道:「爺要真是為這個,也不必給咱們幾個拿這樣高的月例,減一減,能叫爺鬆快些也好。
只要爺好好的,我跟香菱,便是吃糠咽菜也高興。」
話說得十分貼心,只是絕口不提紅玉。
香菱在一旁沏了茶來,吹得溫溫的,才擺在王晏跟前。
聽著這話,便連連點頭,繼而又趕緊搖頭,小聲添了一句:「還有紅玉,她也一樣的。」
說來如今她們三個,都已經拿的是二兩的月例,放在賈府裡頭,便都是姨娘的份例,早非丫鬟所能比。
只是如今內宅里正經就她們三個,吃住都跟王晏一道,本也不靠這點月例過活。
王晏聽她想法子為自己「減負」,都還不忘擠兌一句紅玉,便忍不住笑。
雖說晴雯三人這點月例銀子,實在算不上什麼,只是這一番心意畢竟難得,必須好好的獎勵一番。
等紅玉再過來,便看見王晏頭趴在香菱懷裡,腳搭在晴雯膝上,神情十分愜意,看著都快睡著了。
偏偏兩個丫鬟皆面帶薄汗,更兼衣衫不整,隱現紅梅白雪,巍然聳立。
裙面底下時不時便見著些起伏,惹得兩個丫鬟都不敢直起身子。
偶爾打個「寒噤」,便要咬唇吞聲,眼中含羞,更顯嬌態。
紅玉腳底下一頓,眼看著跟前這一番場面,一時啞然。
稍一猶豫,便把手裡的請帖攥著,也湊到王晏面前去,低聲道:「爺,東府里下的帖子,爺可要瞧瞧?」
王晏這才抬頭,也不起身,只抽出手來,叫香菱猛地一顫,暗暗吐了口氣。
隨意一瞧,卻道是賈敬生辰將至,請他過去赴宴。
微微挑了挑眉頭,便隨手往旁邊一扔:「不必回帖了,隨意備些禮,過幾日去一趟吃杯酒便是。」
紅玉答應一聲,雖也想留在自家主子跟前親近固寵,只是卻更不敢耽擱了事情。
正有些遲疑地要往外走,便被王晏一把將手腕抓著,看著她笑道:「又不是什麼要緊事,趕著做什麼?
香菱有些累了,你來替她,叫她先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