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世伯何不將寶玉送到書院去
他這一番話說完,卻叫賈政大為動容。
若非是差著輩分,說不定就要引為知己。
卻全然不為自己一番好意被拒而氣惱,反倒連連讚嘆,眼中幾乎現出些淚光來,激動得唾沫橫飛:「賢侄此言,果真甚合我意!
我輩讀聖賢書,自該明理,以忠君之事為己任,心懷坦蕩,不求私利,此為人臣之禮也!
只可憐老夫在這官場浸營,竟也漸漸沾了些污濁鄙陋之氣,行此苟且謀私之舉,今聽賢侄所言,實在令人羞愧。
賢侄既有高志,方才之事,只當老夫從沒有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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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賢侄之才幹性情,方今聖天子在朝,難道還怕沒有前程?」
一旁的詹光跟單聘仁兩個,坐在角落裡頭,就看著眼前兩人「一身正氣」,一副不為世俗浸染的模樣。
只覺得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訕訕一笑,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在心裡頭唾了一句:「呸!裝模作樣!」
其實要說起來,賈政其人本無什麼大錯。
至少跟另外兩個「老爺」相比,也不過是迂腐了些而已,卻少見有什麼惡行的。
私底下或許假正經一些,放在如今世道上,卻也談得上是個「道德之士」。
至於說無能,那也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因賈母偏愛,居了正室,秉性倒不貪財,雖有兩房姨娘,以他的出身,大戶人家開枝散葉,也不能算過於好色之舉。
除了對寶玉,更能禮賢下士,真心結交,而不施殘暴之行..
當年賈代善臨終前一道遺折,保舉賈政到了工部任了個主事,也算就此斷了他走科舉正道為官的念想。
雖說先父所遺,不該言棄,但賈政其實內心裡也常以為,自己也是滿腹經綸。
或許其實也頗有成為忠臣良相的潛質!
可到了如今,十餘年的時間裡,賈政也沒能挪窩。
甚至官位都不曾有過什麼升遷,也只是硬熬著資歷,才升了個員外郎。
倘若自己先前是科舉正途做官,興許也不至於這般蹉跎歲月,也可一展胸口治國理政的抱負!」
只可惜他雖這般想,胸中其實不過是些不合時宜的迂腐之氣。
況且又只好清談,疏於實務。
雖將四書五經翻得滾瓜爛熟,倒背如流,卻反倒真成了寶玉口中的「書蟲祿蠹」。
他自覺已是沒了指望,便只將這念想都放在兒孫們身上。
起先是賈珠,賈珠死後,自然便輪到寶玉了。
雖也內心裡雖也對寶玉十分疼愛,卻因已有賈母在前,更怕溺愛太甚,反叫寶玉不爭氣。
因而與寶玉交談,三句話便不離斥罵,成日裡便是個嚴父作派。
此時又見有個「別人家的孩子」就在跟前,更是愈發刺激得他幾乎夜不能寐。
恨不得把寶玉一天打三頓,叫寶玉一年就也讀出個進士來才好。
要說起來,王夫人如今漸漸這般不待見王晏,賈政也是居功甚偉。
此時便又見賈政抹了抹眼睛,長嘆一聲:「倘若寶玉能有賢侄半分上進,不說叫他將來能考什麼進士,便哪怕能中個舉人秀才,我就立刻死了,也能有臉下去見祖宗。」
才不過感慨了一句,那兩個清客便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世翁何故有此一言,寶玉世兄不過年歲尚淺的緣故,卻分明十分聰慧,待再年長些許,將來成就,只怕我等難料也。」
這也著實是因像這些話,叫詹光和單聘人平日裡聽得耳朵里都生出繭子了,自是熟能生巧,不過這話倒也不能說全無道理,真要計較起來,寶玉其實的確也稱得上聰慧。
至少在詩詞一道,以及給丫鬟取名字這一事上,便可看得出來。
比如賈政他就想不出一個「襲人」這樣的名字來。
只是天性本如頑石,痴愚頑劣,不堪點化罷了。
王晏稍一沉吟,也開口道:「雖是世伯家事,小侄本不該妄言。
只是我在府中,也住了許多時日,雖見寶玉也有幾日往族學裡頭去,更多卻只在府上,同眾姐妹玩樂。
若依小侄來看,恐不是治學精進之理。
小侄也以為,寶玉本性聰慧,原非常人能比,如今卻在經義上不能長進,多半是分心太甚的緣故。
又或者是族學裡太過鬆懈了,代儒公雖博學,到底年邁,只怕要少了精力管束。
或是請了塾師來家裡,老太太一時遣人送茶送飯的,只怕也念不進去。
我看何不尋一嚴正些的書院,不拘遠近,只要學風端正即可,大不了多帶些僮僕照顧,便將寶玉送去。
一來叫他少些玩樂之心,二來也可結交良師益友,於寶玉將來,豈不是大有助力?」
又頓了一頓,言語暗示道:「小侄在金陵時,便就讀在國子監中,若非李祭酒嚴苛,勤加管教,小侄也未必有今日。
世伯若為寶玉考量,也該有些狠心才好。」
「如此也省得他見天的去糾纏黛玉...
賈政一聽,果然大為心動,忍不住思量起來,只是過了一會兒,又一臉苦澀的搖搖頭,嘆道:「此言雖是正理,只是老太太必然不允,如之奈何。也只好指望這那逆子有一日開了竅,才知道讀書進益。」
王晏見此計不成,雖知這事本來也希望不大,只是聽得賈政這話,也仍忍不住有些無語。
只是心裡倒也並不失望,總歸不過是順口為之罷了。
懶得再多留,面上也只好道:「這也是老太太愛護晚輩的一片苦心,世伯只管慢慢去說分明就是了,老太太自然明白的。晚輩尚有些瑣事,不敢再打攪世伯,先行告退。」
賈政也只是嘆息著點點頭,親自送出夢坡齋才罷。
寶釵同薛王氏回了梨香院,各自洗漱,母女倆便在一處說話。
便聽得薛王氏嘆了口氣,口中嘖聲道:「雖早知道晏哥兒是個有能耐的,只是都說春闈艱難,不料他一舉中試也就罷了,竟還拿了個會元,十六歲的年紀...真是難得。」
寶釵坐在一旁,隨手拿了一本帳冊攤上手上,翻開來瞧了瞧,語氣淡淡道:「晏二哥原就是應天府解元,會試本就是必中的,媽媽也不必太過在意。
他如何能耐,也是他的事,媽媽與其說他,倒不如看看這些,這幾個月里,哥哥在京里置下的幾處產業,竟又有虧空了。」
薛王氏偷眼看了看寶釵面色,扯了扯笑,輕聲道:「話也不是這般說法,晏哥兒總是咱們家表親,他能耐大些,咱們便不上趕著,將來多少也能沾著些好處。
我這幾日專尋人問過,倘若晏哥兒殿試也出彩,直入翰林,將來在官場上少說也有五六十年,將來說不準也是幾十年的閣老。
要說起來,晏哥兒自小也跟咱們家親近,不是常來尋你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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