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寶釵:若只我一人,相攜相守,自無怨言

  第106章 寶釵:若只我一人,相攜相守,自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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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釵面無表情地又翻了一頁帳本,卻不應答。

  薛王氏見她這副樣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她近日裡托著賈鏈,其實稍稍打聽了些消息,自家閨女送選一事,只怕是不大順利。

  幾個月過去,眼下雖還沒個准信,可既然半點好消息也沒有,那多半是不成了。

  倘若進宮的這條路斷了,薛王氏其實心裡也清楚得很,自家的前程,仍舊在寶釵這個閨女身上。

  原本是聽著王夫人的意思,將寶釵跟寶玉撮合到一塊去。

  按著她那姐姐口中那般暗示,將來這榮國府的家業,說不準就是寶玉的。

  雖說眼下這話還不大能作數,但既然王夫人這麼說,薛王氏知道自家姐姐的性子,估摸著是有什麼謀劃,便也暫且信了幾分。

  若是這般,將來親上加親,有一座國公府做倚仗,自然再好不過的。

  如今雖也賴著賈府託庇,可真要說能借幾分力氣,其實也有限得緊。

  但眼下看著王晏的前程,倒比自己先前預想的還要遠大,薛王氏一時也難免動了另一番心思。

  再者知女莫若母,寶釵掩飾的再好,在自家母親跟前,也難不露半點聲色。

  本來就自小親近..

  她又豈會真箇不疼自己的閨女,如果能夠兩全其美,那自是再好不過的..

  況且寶玉那孩子雖然也好,孝順聽話,只是若跟晏哥兒一比,實心裡來說,難免也差得遠了些...

  憑自家閨女的品貌,說不得心裡也委屈..

  可見寶釵始終默不作聲的,薛王氏畢竟還沒定下主意,也不好就將這話說破,只嘆了口氣起身,自先回屋子裡睡覺去了。

  寶釵仍坐在原處,手裡的帳冊卻遲遲沒有再翻動。

  鶯兒近前來,換了兩回的茶。

  人有私心,本是常理,豈能指望個個丫鬟都如平兒那般品格。

  此時見自家姑娘始終一副怔怔出神的樣子,眼裡也顯出些掙扎來。

  給文杏遞了個眼色,叫她到帘子外頭看著,方才輕聲道:「姑娘,太太方才的話,其實也有道理.——.」

  寶釵瞥她一眼,面上仍十分恬淡,既不見有什麼害羞的,也不見什麼怒氣,只冷著臉問道:「有什麼道理?」

  鶯兒見她應聲,雖面色冷淡,可自家姑娘本來就是這般性情,反倒叫她鬆了口氣,連忙接著勸道:「上回姑娘打得那條絡子,我看晏二爺就十分喜歡,當時就隨身戴了,可見著實看重姑娘心意,不然怎會如此?」

  寶釵卻搖搖頭,眼睛仍只看著帳冊:「不過是順手的事情罷了,卻叫你胡思亂想。」

  鶯兒咬了咬牙:「戴絡子是順手的事,打絡子也是順手的事,那位寶二爺往咱們這來得還勤快些,怎麼不見姑娘給他也打一條絡子?」

  鶯兒這話說到要害,卻叫寶釵也不禁梗了一下。

  一時間竟有些「惱羞成怒」,只憤憤地瞪了鶯兒一眼,口中一時卻不知該如何申辯。

  鶯兒心頭一喜,趕緊趁熱打鐵,小聲道:「姑娘雖然怪我,可我畢竟是自小就在姑娘身邊的,更盼著姑娘能好。

  姑娘的心思,我也猜得幾分,姑娘原與晏二爺自小就認得,情誼本不是尋常人能比。

  怎的後來漸漸大了,反倒不及了琴姑娘。

  先前姑娘要去送選,是一心為了咱們家裡好,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可上回晏二爺來也說了,連賈府這樣的人家,他家大姑娘進了宮,也是近十年都看不見出頭的日子。

  姑娘雖有萬里挑一的品貌,可果真就有把握?咱們何不再慎重著些?

  晏二爺既對姑娘有意,姑娘自己分明也喜歡。

  雖聽說他在金陵有些花名,我看不過都是以訛傳訛罷了,一兩首詩詞而已,又不曾真箇聽說他跟誰一塊廝混過。

  連太太也說了,晏二哥將來還有五六十年的好日子,遲早是要顯貴的,姑娘若能跟晏二爺在一塊,咱們薛家不也一樣安穩了?」

  說著又悄悄打量寶釵的臉色,更羨慕寶釵的婀娜身段兒,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句:「雖說如今看著,晏二爺對林姑娘也有些...親近,可林姑娘不是還小?姑娘卻是占便宜的...」

  寶釵聽她說了一串,本還有些發怔,獨獨這最後一句話一說,卻叫她陡然醒了神。

  面色漲得通紅,似羞似憤,再不見原先那般雲淡風輕的樣子,教訓道:「放肆!成日裡跟誰學的這些胡說八道!

  說什麼知道我的心思?你倒成了我肚子裡的蛔蟲了?

  再敢胡亂說這些不著調的話,便自己收拾好了出去!我這裡再留你不得!

  你自己想著要做紅娘便罷,我卻不是崔鶯鶯!」

  鶯兒見寶釵發了怒,果然忙住了口,不敢再吐一個字。

  寶釵也不再搭理她,也不曾再叫她罰跪,只是又換了另一本帳冊攤在手裡。

  上頭的虧空一筆筆觸目驚心,寶釵一時間卻也難去在意這些,不過拿來做個掩飾罷了。

  就像薛王氏先前說的,兩家同在金陵,那位晏二哥,自小便常來走動攀談。

  兼得樣貌出眾,又有才學,雖有時愛說些叫人難以招架的玩笑,也並不叫人生厭。

  而後年歲漸長,反倒漸漸客氣起來。

  她生性這般聰慧,自然也察覺得出來晏二哥對自己的喜愛。

  要說她自己從無那般的心思,其實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話而已。

  倘若她果真無意,便不會在年歲漸長之後,每回王晏來家裡,仍親自出面招待。

  雖是自小來往的親戚,可若她果真不願相見,也自然尋得出許多藉口來。

  倘若她果真無意,也不會「順手」趕在春闈之前去打那條梅花絡子,還專門提醒母親備了幾顆金錁子要來做遮掩。

  只是晏二哥哪裡都好,獨獨太年輕了些..

  不,年輕也好,十六歲的進士...

  可真要飛黃騰達,顯名揚貴,又要到何時?

  十年?二十年?

  寶釵輕輕嘆了口氣,將帳本合上,有些無力地丟在桌案上。

  若只我孤身一人,相攜相守,自無怨言。

  可我雖有一番心意..

  卻只怕我薛家,未必撐得到那般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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