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鳳姐:你要搬出去,也不跟我說一聲
只好在王夫人一向也樂得作個菩薩樣子,得些賢惠名聲。
況且探春又是個姑娘家,再是厲害,對寶玉也沒什麼威脅,頂了天出嫁的時候,添置一筆嫁妝罷了。
探春也一直十分配合。
因而人前慈母孝女,倒也相安無事。
只是此時見探春這般著急為王晏說話,卻叫王夫人已有些不悅。
探春對此也心知肚明,方才一時急切,才少了分寸,眼下雖依舊不舍,終究不敢再說了。
王夫人見她住了口,才又對王晏笑著「關切」道:「若是一時難尋,老爺在工部當差,各處館驛如何,倒可尋他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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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晏瞥了探春一眼,面色平靜地點點頭,也顯出些笑來:「不想晚輩一點小事,卻還累得太太掛心。
太太說得不錯,晚輩是預備著這些時日便搬出府去,畢竟若等回頭真定了官身,那時還住在府上,終究不便。
原準備過兩日再同老太太說起此事,也省得攪了老太太的興。
只是太太今日問起,晚輩也只好直言,卻不必勞動世伯,晚輩這幾日在外頭已看了幾處居所,倒已有些中意的。
離這裡卻也不遠,不過就在隔壁坊里罷了。
只是那處久未住人,尚還需修整一番,只怕還得攪擾老太太幾日工夫。」
賈母便笑著擺擺手:「只管安生住著就是了,難道還有人趕你?
你這是為了前程,我也不好多留,搬就搬吧,既離得近,要是還記得我這個老太婆,常來走動就是了。」
待散了席,鳳姐兒在賈母跟前服侍一通,得了空便又來找王晏,才見了面,便忍不住皺眉道:「你幾時在外頭尋了住處,也不跟我說一聲。」
王晏忙請她坐了,好笑道:「我原先留在府上,也不過是來瞧一瞧你,難道一直在府上住著?
待日後真有了官身,雖說本朝不似前明文武殊途,也難保不叫人說閒話。」
鳳姐兒便從嘴裡嘖了一聲,她自然也曉得這般道理,只是到底捨不得。
她雖在府里得意,可平日裡若沒什麼事,真要出府,也不是那麼方便的。
只當日後少了見面的機會,卻又沒有辦法,便顯得有些快快不樂,只好問道:「可定下日子了?」
「趕在殿試前頭就是了,大抵也就在這幾天,只是我出了府去,前頭請姐姐關照的兩件事,姐姐可別忘了。」
鳳姐兒愣了一下,便想起來,沒好氣地瞥他一眼,冷笑一聲:「二丫頭也好,林丫頭也好,都叫我關照著,你還想兩個都要不成?
若叫老祖宗知道你這心思,偏叫你一個都要不成。」
王晏便仰頭笑道:「那也未必,況且我也只在姐姐跟前說,姐姐難道還能把我出賣了不成?」
鳳姐兒便又斜他一眼,哼哼兩聲,倒沒說別的,只是又聽王晏道:「還有一樁,香菱和晴雯自不用說,紅玉這丫頭,我也實心喜愛,準備是要帶著的,只好在姐姐跟前討樁好處,可能將她身契給我。」
鳳姐兒聽著,也點點頭,此時實在沒心情去糾結一個丫鬟的事情,隨意便答應下來。
至於林之孝兩口子那裡願不願意...原也沒有叫他們張口的餘地。
只添了一句:「那這幾個小的,你可要一併帶去?」
「且看她們自己,過兩日我得空問一問,若是願意的,自然同去,若不願意,我只送還姐姐就是了。」
鳳姐兒便撇撇嘴,對他這般「優柔寡斷」的做派其實有些不以為然。
再細細叮囑了些孤身在外,幾樁要注意的事情,等實在無話可說了,再回自己院去。
王晏稍坐了片刻,忽見又有人來,卻道是賈政遣人來請,也只好起身過去。
一進夢坡齋,見賈政就坐在書案後頭提筆寫字,王晏便先見禮,彎腰拱手道:「見過世伯。」
賈政忙將筆放下,笑著近前將他攙起,口中微微責備道:「早與你說,稱一聲姑父就是了,太見外了些。」
王晏只笑道:「雖是兩家親近,本非外人能比,倘一時叫順了口,只是怕將來官場上有人嚼舌,卻與世伯仕途不利。」
賈政聞言,卻只搖搖頭。
自前番孔家一事之後,賈政瞧不明白那裡頭的彎彎繞繞,卻頗喜愛王晏在經義上那一番見解。
得空之時,便常尋王晏來說話,「切磋」學問,談經論道,因而關係日近。
有時說到興頭上,便把寶玉喚來,當面斥罵一通,唬得寶玉戰戰兢兢,汗出如漿,也是近日裡常有的節目。
此時正聽著賈政道:「賢侄在府上也近半年,倒是我平日裡政務繁忙,先前少了過問。
方才聽太太說起,賢侄不日將要離府?
這倒也是常理,只是我這裡也想起一事來,以賢侄才學,過些日子殿試,料也必是一鳴驚人。
將來授官,可有什麼指望?
不瞞賢侄,大明宮裡的內相戴公公,還有吏部錢大人,都是敝府至交。
倒不妨先同我一說,興許能有些助益,也免得臨了忙亂。」
這一句話里,便是賈府底蘊之所在了。
一個是太上皇跟前的大太監,一個是吏部天官,尋常人踮著腳攀也攀不上的。
可見賈政對於自己看得上的讀書人,那的確稱得上是掏心掏肺的好。
比如說賈雨村。
再比如他跟前詹光和單聘仁兩個清客。
也就是眼光太差了些..
王晏還沒開口,賈政倒已先替他琢磨起這事了,只是卻見王晏連連推拒,口中謙辭道:「世伯乃朝廷重臣,自該以國事為重才是,小侄卻不過一介未第頑劣之徒。
暫居貴府,飲食衣用,一應事務,已多賴世伯恩德,不能圖報,怎敢再叫世伯為小侄前途費心操勞?」
賈史薛王的關係雖斷不開,但王晏也沒打算初入官場,就先往身上貼一個「賈府門生」的標籤。
更沒有心思去做一個「賈府門下犬馬」。
誰知道皇帝是不是這時候就已經磨刀霍霍地盯著賈府了?
即便將來只怕免不了要與賈府有些糾葛,也不是當下的事情。
因而雖知賈政的確是好意,也只一力推辭。
賈政卻只當他年輕,不知官場深淺,仍是好意相問。
連他那兩個混吃混喝的清客,都強忍著嫉妒勸道:「世翁既這般好意,世兄也不必這般推拒才是好,世兄如今已是高中,待殿試一過,將來與世翁同殿為臣,相互支應,不也是一段佳話?」
王晏便面色一肅,正氣凜然道:「小侄雖年幼,亦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如今中了會元,已是僥天之幸,怎敢復作奢求?
倘蒙陛下不棄,皇恩浩蕩,賜我外放,便為一邊鄙小吏,亦是為國出力。
朝廷名爵,又怎敢私下謀求,豈不是敗壞綱紀?
世伯本是兩袖清風,乃清正之人臣也,更不可為小侄些許私事,卻壞了世伯忠君之節。
還請世伯切不要為小侄掛懷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