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道鳳姐主僕同心,言探春情急失語(仍舊五更!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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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兒見鳳姐兒如此,眼眶猛地一紅,幾乎落下淚來。

  雖是王晏一向與鳳姐兒親近。

  可憑心而論,鳳姐兒也的確是不大好伺候的。

  當年自王家帶來的「平安喜樂」四個大丫鬟,不到兩年的工夫,如今也只剩下平兒一個還在跟前。

  剩下三個,王晏都不必去問,也知必是因犯了什麼在鳳姐兒眼裡容不得的事情,被發落出去配了小子。

  平兒雖平時私底下同鳳姐兒處得如同姐妹一般,可也不曾有一刻真箇忘了分寸。

  因而哪裡敢受鳳姐兒這禮,連忙把鳳姐兒攙著,口中連道:「奶奶這話叫我如何受得起?我是奶奶的丫鬟,一心伺候奶奶,本就是應當的事,奶奶這樣說,是叫平兒無地自容了。」

  鳳姐兒也並不強求,便將平兒拉著笑道:「我要給你賠不是,你又不肯應,我也只好當你是不肯輕恕了我。

  這也罷了,誰叫你這輩子命不好,今生今世,也只好受些委屈。

  要真是上天可憐,叫咱們下輩子還在一塊,那時就跟大嫂子說得,讓老天爺改了這差錯,好叫我慢慢還你。」

  平兒聽著這話,卻覺心頭一酸,強忍著淚,啞著聲音道:「要是沒有奶奶,平兒又該往何處去?

  我在奶奶跟前,從來也沒有委屈的時候,下輩子要還在一塊,只要奶奶不嫌棄,我仍服侍奶奶,報答奶奶的恩情。」

  鳳姐兒聽著這話,又想著平兒素日裡便同自己一心,她往日裡也不覺得有什麼,此時見平兒這副模樣,心中卻頗有些感念。

  她自己的性子,其實自己也清楚的很,只是這麼多年,也無意去改了。

  再要多說些別的,平日裡嘴上伶俐,此時居然也說不出來,只將平兒的手拉著,仰頭先飲了一杯便罷。

  因鳳姐兒平日裡掌著內宅里的大權,平兒既是她心腹,素日裡在下人裡頭,也頗有些體面。

  況且她性子也好,下人們便少有不敬著她的。

  只是這份體面,也還到不了賈母跟前來。

  雖知道鳳姐兒身前有這麼一個人,賈母平日裡也不大能想得起來。

  只是此時見眾人都誇讚平兒性情,王晏更是十分抬舉,連鳳姐兒這個眼高於頂的,都竟然不說半個不好,反倒也一副默認有理的樣子。

  卻叫賈母也有意賞一份體面,便招手喚平兒近前,從自己手腕上隨意褪了個鐲子下來,呵呵笑道:「我也知道你一向是個好的,鳳丫頭毛毛躁躁的,倒難為你一向周到,幫著她打理府裡頭的事,才叫我老太婆有個安生日子,按說我也該謝你。」

  賈母要賞,平兒也不敢推辭,只得忙跪領了,又給賈母叩謝一番,方才起身。

  王晏也十分滿意,有賈母今日這番話在,平兒在賈府裡頭地位便愈發安穩。

  除了賈母自己或是鳳姐兒,便連邢王等人,日後要說平兒的不是,也得斟酌著些。

  連老祖宗都說她好,你倒敢說她不好?

  你比老祖宗眼光還高明些?

  黛玉方才不去湊這些熱鬧,待眼下稍稍停歇了幾分,方才咬一咬唇,端著杯子慢慢踱到王晏跟前來。

  稍稍歪一歪腦袋,看著他笑,脆生生道了一句:「可還能不能喝了?」

  這宴上其實都是些果酒,於王晏而言,實在談不上有什麼醉人的。

  只是他也不這般說,卻往黛玉那邊稍稍傾一傾身子,看著倒像是要說悄悄話一般,兩顆腦袋湊在一起,小聲笑道:「雖已飲了許多,換作旁人,的確是喝不得了,只是若是妹妹要飲,我倒還專留著些餘量。」

  黛玉見他這般,便俏生生的覷他一眼,面上卻忍不住笑出兩道梨渦來。

  也不跟他多說話,更不同之前眾人那般豪飲,只與他碰了碰杯子,小口啜飲,倒別有一番自在。

  只是三春少了些「眼力勁兒」,時不時的跑來「打擾」,卻叫黛玉心裡「暗暗記仇」,指望著將來早晚也叫她們知道厲害才是。

  及至宴席將盡,王夫人見賈母已有些興盡了,才輕聲問了一句:「晏哥兒如今既要高中了,可是要搬出府去?可尋著落腳之處?」

  眾人本是笑意未盡,此時卻大多面上一僵,叫氣氛陡然冷了下來,又聽王夫人接著道:「這畢竟後頭一個月就要殿試,殿試一過,就要授官,還是要早些打算著,也省得臨了麻煩了。」

  薛王氏坐下王夫人底下,手裡的筷子一頓,張了張嘴,想著自家如今這情況,眼裡有些為難之色,到底是沒張口。

  探春卻已急著道:「既還有些日子,想來也不急著這幾天的,何不等殿試之後再說?」

  王夫人本就偏愛寶玉,尤其賈珠死後,溺愛愈甚,其實不亞於賈母。

  只是因賈政有意作嚴父做派,她便也夫唱婦隨的跟著學了些,況且又不敢跟賈母去爭,作了些嚴厲在面上罷了。

  倘若平日裡有些「學了妖媚的」,要往寶玉跟前湊,她便老大的不高興,以為都是這些狐狸精,將寶玉帶得不知上進。

  可要是都冷落了寶玉,她又更不高興了。

  我的寶玉何等貴重,你們也敢看他不起?

  平日裡幾番謀劃打算,皆是要為寶玉將來鋪路。

  所謂「銜玉而生」,所謂「天生富貴」,所謂「性情和善」,其實大抵都逃不過她暗中吩咐。

  因而從不許有人搶了寶玉的風頭,更不許府里有人將寶玉比下去了。

  連賈環平日裡在族學裡得了什麼誇獎,她都要借勢發作一番,叫賈環來跟前抄書。

  尤其自上回王晏當著賈政的面,在衍聖公跟前說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話,卻害得寶玉這些日子常被賈政叫去訓斥,叫二夫人暗暗心疼得厲害。

  雖考取了個功名,又值當什麼?

  我的寶玉銜玉而生,天生富貴,也是他能比的?

  哪怕珠兒還在,也不比他差了..

  一介螟蛉之子,豈真能上得了什麼台面?

  不過是撞了運氣,才撿了這樣一個出身。

  更不能與我的寶玉相比!

  倒真作起秧子來,打量的旁人都不如他!

  尤其今兒吃這一回酒,卻叫老太太都顧著他些。

  我的寶玉何曾受過這般冷落?

  心中早憋著些鬱氣,只是又不好發作,畢竟她再怎麼不能認同,王晏明面上也還是王家人,是正經寫在族譜上的。

  因而再不想見著王晏到眼前來礙眼,一心只盼他還是趕緊搬出去才好。

  到時候得了官,說不準外放個縣令什麼的,打發得遠遠的才算遂了她的意。

  此時聽見探春這話,王夫人便瞥她一眼,語氣仍平淡道:「三丫頭這考慮得卻不周全,倘若等到殿試,那時幾百號的新科進士,有多少人都要在京里置業,難道還剩得下什麼好地方?

  要是住得遠了,便每日往衙門裡頭去,也都還嫌不便。」

  她這一眼看去,便叫探春突然噤若寒蟬,默默地坐了下來,埋著頭,卻將杯子用力攥在手中,面上漸漸發白。

  要論三春之中,王夫人最好管著誰,那就是探春無疑了。

  迎春雖然不得喜愛,可到底賈赦夫妻倆還在,輪不到王夫人去管束。

  惜春更是東府的嫡小姐,只是被賈母養在跟前罷了。

  獨獨探春,雖是趙姨娘所出,卻要喚王夫人為母親,名義上都算養在王夫人跟前的。

  舉凡探春有什麼事,趙姨娘自己都插不上話,皆是王夫人決斷。

  不比她弟弟賈環,雖也是庶出,到底是個男兒,便是正經的賈家主子爺們。

  王夫人再如何不喜賈環,頂了天也不過就是罰他抄抄書,受些疲累之苦就罷了,卻也不敢真把賈環如何。

  甚至因趙姨娘在賈政跟前得寵,專討了話,叫賈環竟能養在趙姨娘跟前,能喚趙姨娘為「母親」。

  探春便沒這樣的好運。

  不說趙姨娘自己嫌棄她是個姑娘,甚至連賈政也不大能看得見她,賈母又年邁。

  卻是真正連生死都在王夫人這個嫡母手裡捏著的。

  倘若叫王夫人一朝不喜,也不必使什麼手段真箇害了去,自有的是手段炮製。

  天底下的中山狼,難道只孫紹祖一個?

  便不至於如此,回頭都發落到趙姨娘頭上去也可,總歸那才是探春的血親,豈不也叫探春多受煎熬。

  可憐探春自小便聰慧敏銳,明白這些道理。

  既知沒有倚仗,又如何能不懼,如何不去逢迎討好。

  終不過為求存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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