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放榜
三月初八,禮部放榜。
晴雯幾個倒比王晏還惦記著些,專拉著他起了個大早,忙不迭地的服侍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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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是爺的大日子,爺怎麼還這麼不慌不忙的,過了今日,爺早晚就是官人了。
香菱,去把我給爺新做的那條腰帶拿來。」
晴雯一邊在旁邊整理衣裳,一邊還絮絮叨叨的,面上已然笑開了花。
香菱也忙答應一聲,將一旁架子上的那條鑲金嵌紫的腰帶拿著,便給王晏繫上。
紅玉見湊不上去,也只得作罷,站在一旁添些熱水了事,面上也笑吟吟的,頗有些喜色。
王晏由得她們折騰,對著鏡子照了照,果然顯得玉樹臨風,通身氣派,倒跟晴雯好手藝恰是相得益彰,也好笑道:「真是好扮相,只是我聽說每回會試放榜,都有許多人家等著榜下捉婿。
這一身如此顯眼,你們也不怕我被人捉了去?到時候豈不把你們給拋下了。」
香菱聽著,果然手上就是一頓,面色分明顯出些擔憂來,小聲道:「那...那爺多帶幾個人可使得?不然爺不去了,不如還是回去歇著,叫下人去瞧瞧,回來報給爺知道,也是一樣的。」
晴雯卻白他一眼,微微一撇嘴:「爺又胡說,榜下捉婿,捉的是那些沒跟腳的,爺這般的人物,哪個瞎了眼的,不知道深淺就敢來鬧?也不怕闖了禍。
再說了,爺就是真被人捉了去,到時候派人來說一聲,咱們自然找過去,我就不信爺捨得把我...香菱丟下了。」
王晏聽她這話,便忍不住笑著將她拉來親香一口,狎戲一番。
只是方才洗漱罷,還沒等他出門,倒已先有兩個禮部的衙役,敲鑼打鼓的就到了榮國府正門前頭。
門子也是見老了事情的,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是來報喜,因而也不驅趕,反而也笑嘻嘻的從門房裡走出來看。
那兩個衙役稍待了些時候,專等聚了些人來,才高聲唱道:「捷報叩喜貴府王老爺,尊諱晏,高中景熙十六年春闈杏榜第一名會元,鴻臚傳宴,金榜題名喲!」
聲音抑揚頓挫,似唱似念,很有些腔調。
舉子往禮部應試時,入場前皆要留下住處。
這些衙役在禮部當差,每三年才有這一樁好事,專等了機會便四處報喜。
舉人大多都已有些身家,即便再是吝嗇,這時候也少不得要給一份喜錢。
況且榮國府在京城裡也是人盡皆知的,便更不肯放過這樁好處,天才放亮,就已尋上門來了。
那門子也歡喜地一拍巴掌,飛奔入內,直往王晏院中去報信。
見著王晏,當先一揖到底,笑得滿臉褶子,點頭哈腰道:「恭喜晏二爺,賀喜晏二爺,方才前頭來了人報喜,晏二爺高中會元!小的給您道喜了。」
他故意喊得極為大聲,屋子裡頭晴雯等人聽著,也皆驚喜連連。
王晏自己反倒略微怔了怔。
他倒也並沒有自信到,以為自己果真就已經在經義上勝過天下讀書人。
一則他畢竟也沒有花太多的心力在這上頭。
二則,雖然自覺占了些天賦上的便宜,然天下這般廣大,其實也難保就沒有更有天分的。
豈可小覷天下人。
他最後一片策論故意那般去寫,雖本就是打著討好皇帝的主意,原指望排名靠前些,叫皇帝先有個印象也就是了。
只是效果居然這樣明顯?
難道就自己一個人這麼想?
大乾的讀書人如此剛正不阿?
我看金陵的那些士子也不這樣啊!
只是眼下也不是多想這些的時候,終究也算是件好事。
便從袖子裡取出二兩碎銀子賞了。
鳳姐兒每日裡晚睡早起,這時候也聽見動靜,忙過來瞧,倒正將那門子的話聽見,當即喜得仰頭大笑,十分開懷。
看也不看,就從袖子裡掏了張銀票,也塞到那門子手裡,出手倒比王晏還大方些。
又叫晴雯專封了兩個紅封,各塞了五兩銀子在裡頭,拿去給那兩個衙役。
再叫紅玉去她屋子裡頭找平兒要些銅錢,湊上滿滿的一簸箕,拿出去給那些看熱鬧的灑了。
王晏看她三兩句話的,就把事情安排得妥當,倒沒了自己插嘴的機會,也好笑道:「姐姐這吩咐的倒簡單,只是叫平兒姐姐一時間哪裡去尋那些個銅錢去?」
鳳姐兒便得意地揚揚眉頭:「早幾日我就備著了,雖知道你是必中的,竟也沒料到還是個會元,倒還備得不足了,便拿些碎銀子湊合也使得。
人家也未必缺這幾個銅錢,不過討一份喜氣,咱們也哄幾句好話罷了。」
又將紅玉叫回來,添了一句:「你去見了平兒,再記得說一聲,告訴她,旁人的我管不著,只我院子裡頭的,不拘什麼營生,都發一個月的賞錢。」
王晏畢竟不是賈府的人,況且要全府放賞,也得有賈母和王夫人發話,不過她自己院子裡的,自然便能做主。
紅玉忙笑著點點頭,王晏見了,也招著香菱過來,只道一句:「你也給那幾個小的發一些。」
話音未落,就已被鳳姐拖著往賈母跟前去。
賈母這時候才剛起,鳳姐尋摸進來,先不說話,只是仰著頭笑,一副「目中無人」的架勢。
賈母不明所以,也被她逗得一樂,朝鳳姐兒指了指,對鴛鴦道:「這猴兒是又瘋了,鴛鴦,趕緊去我櫥里瞧瞧,人參養榮丸還有沒有,快給她吃一丸。」
鳳姐兒便近前道:「老祖宗要真肯賞我,我也就收著,平日裡想得來養養身子,倒還沒有。
只是老祖宗不知道,方才前頭來了人報喜,說我兄弟得了會元,老太太再賞我,卻是雙喜臨門了。
鴛鴦快去,把老太太櫥里的養榮丸都拿來,今兒我可不空手回去了。」
賈母聽著這喜訊,倒怔了一怔,然後方顯出喜色來,咂了咂嘴,假假的把鴛鴦拉著,對鳳姐「呵斥」道:「我攏共才那麼些個,你都還惦記著。
今兒既是你兄弟的喜事,你不說給我發些喜錢就罷了,倒還來打我的主意?」
鳳姐兒便把臉一苦,作出一副可憐樣子來:「老祖宗既這樣說,孫媳婦也不敢不答應,鴛鴦,勞你到我房裡去,瞧瞧還有什麼老祖宗不嫌棄的。
不拘是壓扁了的銀瓶,裁兩半兒的金碗,有什麼拿什麼,叫平兒都搬來。」
賈母便樂得點點她,又拉著王晏近前,細細瞧著,感慨兩聲,便對鴛鴦道:「去,擺兩桌酒,晏哥兒跟咱們雖不是一個姓,也是差不離的親戚,難得又是在咱們府上出的喜事,叫咱們也沾一沾他的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