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薛家進京?

  金陵,薛家。

  院落清幽,花木扶疏,入夜後四下靜悄悄的,只偶爾聽得幾聲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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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點上燭台,燈影搖曳,書案後坐著一嫻靜端莊的美人,握著筆翻看帳目,眉目端凝,一雙杏眼垂著,神情十分專注,燭光落在她身上,愈顯得舉止嫻雅。

  正這時,一中年婦人親手端著銀托青玉茶盞走了進來,輕輕擱在一旁紫檀小几上,柔聲說道:「我的兒,夜這般深了,還伏在桌上忙活,仔細傷了眼睛。」

  這婦人就是薛家主母薛王氏,跟前伏案的,正是她的女兒薛寶釵。

  寶釵放下毛筆,抬頭淺淺笑了一聲:「不過理一理家裡零碎開銷,幾下就收拾妥當了,娘也該早點回房歇息。」

  薛姨媽挨著小几坐下,長長嘆出一口氣:「我哪裡能睡得著。」

  「可是哥哥又惹事了?」

  寶釵微微一愣,轉瞬便明白過來,能叫自家媽這般煩心的,除了自家那不成器的哥哥,再無旁人。

  「倒也沒闖禍。」

  薛姨媽臉上籠著一層愁色:「就是這幾日,天不亮就往外跑,整日在外頭野,不到天黑絕不歸家,我心裡實在不安穩,不知他在外頭瞎混些什麼。」

  寶釵聞言,淡淡一笑:「哥哥素來貪玩好動,在外逛逛也是常事,媽不必太過憂心。」

  薛姨媽連連搖頭,滿心愁悶:「他的脾性,咱們娘倆還不清楚,我倒不攔著他貪玩,只是你哥哥素來莽撞無腦,怕他不知輕重闖出大禍,到時候不僅自家丟臉,還要被人背地裡恥笑薛家。」

  聽了這話,寶釵慢慢垂下眉眼,一雙瑩潤的杏眸落在案頭紙上,心中亦是無奈。

  自家兄長薛蟠天生心性浮躁,整日只知遊蕩取樂,行事魯莽粗疏,一點兒也不肯踏實用心,哪裡懂得打理家事、守立家業。

  偏生自己是個女子,里外諸多事都不便出頭做主,若是身為男兒,便能撐起門戶,約束兄長,替母親分去萬般愁煩,也不至於叫薛家.....

  這念頭不過一閃,寶釵面上依舊平和溫婉,抬眼輕聲勸道:「媽別總愁著了,哥哥歲數一天天大起來,日子久了,自然會懂事的。」

  其實她心裡清楚,哥哥那一身壞性子,早就養得根深蒂固,哪裡是說改就能改的。

  只是人活著,總得有幾分盼頭,要是是連這點念想都沒了,薛家日後光景,當真不敢細想。

  難不成說...薛蟠沒救了,指望他,薛家遲早完蛋.....

  「罷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了。「」

  薛姨媽輕輕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遞了過去:「你舅舅打發人送了信來,叫我們一家子收拾收拾,往京城去,你看看。」

  寶釵心中微頓,伸手接過,慢慢展開細看,待看完之後,少女神色淡淡,杏眸里卻藏著幾分複雜,安靜半晌,才輕聲道:「舅舅這般安排,也是為咱們家好。」

  薛姨媽一瞬不瞬看著女兒,見女兒這般乖巧懂事,不鬧不怨,心裡稍稍安定,又著實心疼,嘆道:「委屈你了我的兒,家裡如今這般模樣,里外瑣事,都累得你費心勞神。」

  寶釵聞言,只微微垂著頭,靜靜不語。

  王子騰是自己的嫡親母舅,現任的京營節度使,手握實權,聲勢顯赫,這些年薛家屢有瑣事風波,也多虧舅舅暗中幫扶,家裡方能安穩度日。

  如若不然,她們孤兒寡母的,這薛家偌大的基業如何能守。

  此番書信安排得明明白白,於情於理,她們母女都沒有推辭的理由。

  「誰家大姐倚柴門,描眉畫眼俏盈盈!」

  「身上穿的花羅裙,腳下踩的軟鞋輕!」

  「夜夜盼著風流客,早早相逢趁月明,嘿嘿.....」

  正此時,院外忽然悠悠飄來幾句醉唱,調子輕佻綿軟,儘是些尋歡逐樂的輕薄俚語,俗氣得很。

  屋裡母女二人聽得一清二楚,皆是滿臉無奈。

  薛姨媽本就積了一肚子愁悶,聽見這腌臢曲調,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朝外厲聲喝道:「你這該死的畜生,在外頭瞎哼些什麼齷齪東西,還不快給我滾進來!」

  外頭的薛蟠正喝得半醉,搖頭晃腦唱得得意,陡然聽見母親發怒的聲音,猛地打了個激靈,瞬間酒醒了大半,趕忙收了調子,垂頭耷腦,磨磨蹭蹭繞進院子,低頭走進屋裡。

  瞧見薛姨媽和薛寶釵都在,忙賠笑道:「哎喲,媽和妹妹都在這兒呢!」

  薛姨媽見他滿身酒氣,一臉混不吝的裝傻模樣,當即火冒三丈,指著他怒罵:「你個不長進的東西,又在外頭亂吃黃湯,喝得醉醺醺的,滿口唱些下流曲子,污人耳朵,好好的世家子弟,偏生學這些浪蕩習氣,簡直把薛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沒呢。」

  薛蟠被罵得縮了縮脖子,悻悻撓頭,含糊抵賴,生怕薛姨媽再接著數落,連忙轉了話頭,一臉湊趣的模樣:「媽,你別惱,你猜我今兒在外頭遇見誰了?」

  「還能有誰?」

  薛姨媽滿心氣惱,冷笑一聲:「左右是你那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整日湊在一起廝混,能是什么正經人?」

  「可不是那些閒人!」

  薛蟠連忙擺手,臉上帶出幾分得意:「是賈家的璉二哥,我今日在外閒逛,恰巧撞著了他,我倆湊在一處吃了幾杯酒,閒談了大半日哩。」

  薛姨媽聞言微微一怔,轉瞬便回過神來。

  自家和賈家本來就是親戚關係,她的親姐姐更是榮國公府二房的王夫人,兩家素來走動親近。

  想來,賈璉此番是奉了府中差遣,南下金陵清查田莊、核對往年產業帳目,原是賈府歷年的舊例,算不得稀奇。

  不過那賈璉素來浮浪輕薄,一味貪嬉好閒,心性做派,與自家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如出一轍,半斤八兩,都算不得安分守己的正經子弟。

  只是自家親戚,這話她也不好出口,只得按下不提。

  一旁寶釵聽著這話,心頭微微一轉,纖長的柳葉眉下,一雙溫潤的杏眸微光暗閃。

  璉二哥在金陵,這不是湊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