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街頭巷口熱鬧,兩邊鋪子挨著,人來人往,煙火不斷。
賈璉換了件輕便的綢子常服,帶著興兒出了老宅,慢慢的踱著步子,打算先逛逛,等夜裡再去秦淮河那邊鬆快。
剛拐過一條街口,街邊立馬竄出個短打漢子。
「爺,慢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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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眼神賊亮,一眼瞅見賈璉的衣料精緻,氣度不俗,就知道是大戶主子,連忙湊上前陪著笑臉:「大爺要丫鬟不要,小人這裡有上好的丫頭。」
買丫鬟?人口買賣做到他頭上來了。
倒不是說心裡膈應,這年月買賣奴僕本就是常理,律法也許可,入鄉隨俗,沒什麼可矯情的。
只是正經靠譜、品相上好的丫頭,都走正經牙行登記立契,哪裡用得著當街攔路叫賣,這種街邊胡亂兜售的,多半來路不正,要麼身上藏著毛病,基本沒什麼好貨色。
說到底就是坑人的勾當。
賈璉眉頭微蹙,臉上已經帶了幾分不耐,尚未開口言語,一旁的興兒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半步,抬手揮著趕人:「走開走開,別在這裡聒噪擋路。」
「大位爺別急著走。」
那人生怕到手的生意飛了,哪裡肯放,不等被攆走,反手一把拽出身後瘦小的丫頭,扯到近前,不顧小姑娘躲閃,伸手強行托起她的臉蛋,撥開少女的唇齒,殷勤笑道:「大爺仔細瞧瞧,這丫頭模樣生的多標緻,年紀幼小,性子乖順,手腳伶俐,牙口也生得整齊結實,是頂好的上等丫頭,買下絕對不吃虧!」
賈璉原本不想理會,聽得聒噪,隨意抬眼掃了一下,可這一眼落下,腳步猛地頓住,停在了原地。
只見那小姑娘一身半新淺藍布裙,頭上梳著齊整的雙丫髻,身形纖細弱小,得白淨細膩、眉眼清秀,粉雕玉琢般溫順可人,因著方才被那漢子粗暴拿捏掰嘴,細嫩的小臉微微緊繃,細眉輕輕蹙著,一雙清澈的眼眸濕漉漉的,含著強忍的水光,偏偏不敢哭出聲,看著格外的楚楚可憐。
雖是一身尋常布衣,卻掩不住少女的天生麗質,遠比市井丫頭標緻出彩,就算是大戶人家調教出來的丫鬟,也少見這般上等品相。
當然,要是這丫頭僅僅是生的標緻,還不至於讓他頓足,真正讓人在意的是這小丫頭眉心正中間,生著一粒米粒大小的胭脂紅痣,淺淺一點,落在眉目之間,不艷不妖,醒目異常。
這眉心的硃砂痣,這清秀的骨相……莫不是甄士隱在元宵走失、被人拐走的獨女英蓮,日後的香菱?
畢竟....香菱的氣質實在是太突出了。
按原著軌跡,香菱本該被輾轉倒賣,先遇馮淵,再被薛蟠搶去,鬧出人命官司,最後逼得薛家舉家進京。,怎麼偏偏今日在金陵街頭,落到自己眼前,要賣給自己了?
那牙人眼尖得很,見賈璉目光落在小丫頭身上遲遲不移,立馬瞧出有戲,連忙湊上前,一臉討好道:「大爺您要是看中了,那就是這丫頭天大的福氣,價錢都好說,只管大爺開尊口,多少銀錢小人統統依您!」
「哦……」
管原本如何,反正今日讓自己撞上,那就是命運機緣。
難不成還讓這般靈秀的小女兒走上原本悲慘的道路?
賈璉意味深長地打量了那漢子一番,開口問道:「這小丫頭什麼來歷,可有官府備案的賣身契?」
古來大戶人家買丫鬟奴僕,最看重的就是一紙官契。
但凡正經合法、自願售賣的人口,必定要走官府流程備案。
那漢子聞言,臉色當即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圓話道:「回大爺的話,這是小人的親妹子,家裡實在貧寒過不下去,才想著將她賣出,替她尋個體面主子,討條好前程,倉促之間,還沒來得及去衙門備案,並不是來路不正!」
賈璉聽了,神色淡淡,不緊不慢道:「既是至親自願售賣,那簡單,隨我去官府走一趟,當場備案立契就是。」
市面的賣身契分兩種,蓋了官府朱印、入了檔冊的是紅契,私下落筆、無官印備案的就是白契,不作數、不受律法護持。
就算是自家貧寒、活計不繼,父母、至親主動賣掉兒女為奴為婢,也需由直系親屬出面簽字畫押,寫明籍貫、年歲、家中人口、自願售賣緣由、身價銀數,再由本地里正、鄰舍擔保,最後官府蓋章備案。
說白了,但凡買賣人口,必須經官府備案留底,才算乾淨正當。
「大爺不想買就算了。」
那漢子神色一下就變了,當即惱羞成怒,粗著嗓子嚷嚷一句,也不等回話,伸手就去拉扯香菱,打算趕緊帶人脫身。
可他的手剛探出,賈璉二話不說,抬腳狠狠踹了過去。一聲悶響,那漢子當即重心不穩,仰面摔在地上。
什麼親哥賣妹,不就是個作惡的拐子,當他不知道呢!
對方的這種反常舉動,更讓賈璉確定這就是拐子,即便眼前的小丫頭不是香菱,那也是被擄來的苦命人,要是掏銀子買下,反倒成了幫凶,助紂為虐。
人我要救,銀子我不想給。
念頭一轉,賈璉大步上前,對著還沒爬起來的拐子,抬腳連連猛踹,一下下毫不手軟。
對這種拐賣孩童的敗類,不需要留手,先下手為強,往死里打。
一旁的興兒看得目瞪口呆,雖不知內里緣由,可主子動了手,他哪敢旁觀,當即挽起袖子衝上去相助,主僕二人圍著那人一頓拳打腳踢,直打得他滿地翻滾,哀嚎不止。
「住手!」
二人正打得興起,街角巷口猛地竄出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彪形大漢,快步圍攏上來,頃刻就將賈璉、興兒團團困住,為首一人滿臉兇橫,瞪著眼厲聲喝道:「好大膽的崽子,居然敢當街毆打我的人,找死。」
賈璉見這陣勢,心頭驟然一沉,暗叫不妙。
這種街頭拐賣人口的勾當,一般都是團伙作案,自己方才貿然動手,如今敵眾我寡,不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