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弟兄,快收拾了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被打趴的拐子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滾,疼得滿頭冷汗,見狀立馬撐著身子嘶吼:「敢壞咱們的買賣,今日定叫他們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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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出來兜售一個丫頭,反倒挨了一頓毒打,這找誰說理去。
街邊擺攤的百姓見狀,個個慌忙收攤躲閃,遠遠聚在巷口踮腳張望,誰也不敢上前。
街頭混混素來蠻橫霸道,尋常路人撞上,只能自認晦氣,誰都怕惹禍上身。
「住、住手!」
興兒見對方人多勢眾,心裡當即咯噔一下,可眼看一眾大漢凶神惡煞的,牙關一咬,硬著頭皮哆哆嗦嗦上前一步。
「你們眼瞎了不成,知道眼前這位是誰,這可是榮國公府的正經大爺!」
賈璉立在原地,瞧著身前兩股打顫的興兒,心下暗暗點頭。
平日裡僕從小廝個個嘴甜勤快,那都是本分常態,只有這種兇險的關頭,明知害怕還敢挺身護主,才是忠心可用。
不論他心裡多怯,單單這份挺身而出的膽氣,就值得抬舉栽培。
賈璉抬眼,平視著圍攏過來的一眾壯漢,身姿一挺,昂首道:「沒錯,在下正是榮國府賈門之人,爾等市井潑皮,膽敢聚眾圍堵朝廷勛貴子弟、當街尋釁行兇,倒是好大的膽子。」
這時候,就體現出權貴的好處來。
這幫人常年混跡金陵底層街巷,專做些拐帶人口、訛詐生事的陰私勾當,最是練就一雙勢利眼,慣會看人下菜。
先前見賈璉衣著素雅、不事張揚,雖看得出是富貴出身,但也只是以為只是個有錢的主兒,想著仗著人多勢眾,恃強拿捏一番,趁機撈些油水。
可此刻聽清身份,眾人心裡瞬間涼透。
常言道:假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
賈家是金陵數一數二的勛貴舊族,世代簪纓,根基盤根錯節,城裡大小衙門、官吏差役,誰不禮讓三分。
他們這幫人本是無根無底的市井混混,平日裡欺壓良善、橫行街巷,靠著一身潑皮膽子唬騙尋常百姓。
可賈家勛貴勢大,根深蒂固,哪裡是他們能招惹的。
真要觸怒了府里的正經主子,不過人家隨口一句話,他們這夥人便在金陵城再無立足之地。
那領頭漢子心頭冰涼,忙收了架勢,哈腰弓背湊上前來:「小的們有眼無珠,不知是府上公子駕臨,一時糊塗衝撞了貴人,實在是罪該萬死!」
看對方一身氣度,言談樣貌絕不是尋常子弟。
他們吃市井飯的,最懂保命的道理。
寧可信其有,不可冒死逞強。
萬一真是國公府的人,今日這點糾葛,就是滅頂的大禍,萬萬賭不起。
說著,他連忙回身,伸手把一旁怯生生縮著身子的香菱往前一推,陪著小心道:「公子恕罪,今日全是小的們有眼無珠,衝撞了貴人,這丫頭就送給公子賠罪,還望公子寬宏大量,饒了我等這回的莽撞。」
「滾吧。」
賈璉面上不動聲色,冷眼瞧他一番做作,心中自有計較。
對方人多勢眾,都是些混跡街頭、不知法度的亡命潑皮,真要是逼得太狠、斷了他們的退路,絕對是狗急跳牆、拼死發難,到時候就是天王老子也壓不住。
形勢擺在眼前,不宜糾纏,見好便收。
那大漢得了這話,如同撿回一條性命,不住躬身作揖,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敢說,急忙招呼一眾弟兄,腳底下飛快,一溜煙便竄出巷口,眨眼跑得沒了蹤影。
香菱兀自立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方才一番爭鬥驚嚇,早就嚇得她手足無措,垂著腦袋,白淨的小臉煞白一片,那雙清澈的眸子裹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眼看就要落淚,卻又咬著唇忍住,不敢哭出聲來。
整個人蔫蔫的、怯怯的,單薄瘦小的身子立在那兒,溫順又孤弱,看著惹人憐愛。
「不要怕。」
話音剛落,香菱像是受了極大的應激,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往旁側縮了半步,一雙眼睛怯怯盯著地面,一點兒都不敢看人。
賈璉見此,眉梢微挑,心中頓時瞭然。
這種畏畏縮縮、動輒驚懼的樣子,絕不是一時驚嚇所致,而是常年被人恐嚇拿捏、打罵磋磨慣了。
拐子擄走孩童之後,從不肯好生相待,日夜威逼恐嚇,硬生生磨去人的性子,挫得膽小怯懦、不敢有違逆,日後才好隨意轉手倒賣,任人擺布驅使。
所以說.....拐子都該死。
「別怕,那些壞人都跑了,往後沒人再敢欺負你。」
賈璉當即蹲下身,露出一個極為和善的笑容,語氣溫柔。
過了許久,香菱才敢微微抬眼,柳葉細眉下,一雙瑩潤的眸子濕漉漉的,怯生生落在賈璉身上。
眼前這人衣著體面,氣度不凡,沒有一點兒凶神惡煞的模樣,說話又溫厚柔和,和往日那些呵斥欺壓她的人全然不同,讓人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絲莫名的親近。
少女貝齒輕輕咬著軟嫩的唇瓣,遲疑半晌,還是不敢言語,只輕輕地點了一點小頭。
賈璉看著香菱這副怯懦溫順的模樣,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
香菱本是甄家掌上嬌,正經的小姐出身,原該錦衣安穩、父母膝下承歡,偏偏命途多舛,元宵佳節意外走失,落入拐子手中,自此輾轉漂泊、顛沛流離,受盡折辱苦楚。
到了油盡燈枯、彌留之際,別無所念,口中反反覆覆,只剩一個娘字,終究沒能再見父母一面,抱憾而終。
「小妹妹,我幫你尋回爹娘,好不好?」
香菱聞言,身子微微一僵,像是不敢聽見這般好話,遲疑著輕輕抬了抬小臉,原本黯淡無神的眼眸驟然亮了起來,一瞬不瞬地看著賈璉。
「……真的嗎?」
少女細聲細氣地問,嗓音還有些發顫。
「自然是真的。」
賈璉溫聲應著,抬手輕輕撫了撫少女的小腦袋,順勢伸手想去牽她。
既然遇上了,那就是緣分,自然不能再讓她落得原著里那般悽慘下場,好歹幫她尋回爹娘,了了這樁夙願。
香菱見他伸手,身子下意識微微一縮。
這些年日日被人折辱呵斥,早就養出了戒備心,見人就怕。
可抬眼看去,眼前的這位大叔叔眉眼溫和,一點惡意也沒有,遲疑片刻,終究咬著唇,鼓起幾分怯膽,把自己瘦小冰涼的小手輕輕遞出,乖乖落在賈璉掌心。
「爺,咱們這是往哪去?」
一旁的興兒連忙湊上幾步,低聲詢問起來。
賈璉輕輕牽著少女單薄細軟的小手,邁步往前走去,淡淡開口:「去金陵府衙。」
香菱的身世和甄家夫婦的遭遇,他一概清楚,但並不知道夫妻兩人如今流落何方。
不過賈璉也清楚,現任金陵府尹賈雨村和甄家有舊,只要尋到他,不愁查不出甄家夫婦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