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躲什麼躲

  幾日光陰一晃而過。

  賈璉歪倚在書房的烏木太師椅上,眼皮抬著,視線落在房上雕花梁木上,心裡正盤算著事。

  自東府那檔子事過後,一連幾日沒點音訊,他心裡原是惦著,本打算過去問問,又怕無端的打探,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只得摁下念頭。

  而且除了侄兒媳婦的事兒,還有嫂夫人尤氏那兒,先前也就是給了句寬心的話,就沒下文,也不知道嫂夫人心裡有什麼想法。

  要知道,這種深閨怨婦,可是很難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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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賈璉存心冷淡,實在是瑣事堆在一處,纏得脫身不得。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些兒女情長、風月閒情雖然麻煩,但也不是什麼要命的大事,真正讓人如鯁在喉的是忠順王那頭。

  此人攥著他的把柄,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有大陰謀,早晚要拿這件事挾制拿捏。

  性命把柄落在別人手裡,人家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這中受制於人,可讓人不好受。

  他可不想一輩子受人拿捏。

  奈何把柄已經落在對方手中,尤其是忠順王身為當朝親王,勢大根深,憑他眼下本事,根本就無從下手。

  要想將來不被人拿捏,總得自身立得住腳。

  只有自己身子板硬了,才有抗衡的底氣。

  而他能安身保命唯一的依仗,就是榮國公府長房嫡子的名分。

  通盤看賈府一輩爺們,賈赦只顧受用享樂,萬事懶於操心,賈政終日埋首詩書,官場俗務、田畝生計一概摸不著頭緒,剩下一眾哥兒,或是年幼不懂事,或是吃喝玩樂不成器,里外全都是仗著賈璉一人奔波張羅。

  然而,目前的賈璉因為那樁失魂的禍事,外頭差事盡數收回,整日閒悶在家,因著心裡有鬼,也不好腆著臉主動去討要活計,怕違反人設。

  國公府長房嫡子的富貴是風光,可這份富貴,哪裡是那麼容易坐穩的!

  正暗自思忖間,門外腳步輕悄,晴雯掀簾而入。

  少女一身青綢貼身短衫,下配青布散腳褲,腰間系一條淺青汗巾,烏髮挽成丫髻,只別一枚小銀釘,身子尚在抽長,細腰挺俏,不似別個丫頭扭捏軟懦,立在那裡清清亮亮的。

  「二爺,吃茶。」

  晴雯端著茶盞上前,眉眼清澄,垂首立得端正。

  賈璉收回紛亂思緒,隨手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少女,道:「這幾日住得可還順心,院裡可有人刻意刁難?」

  「回二爺,都還好。」

  晴雯聞言微微抬眼,眸子清亮靈動。

  大宅門裡當差,最講究的就是出身靠山。

  她原是賈母身邊調教出來的人,根基體面擺在那裡,府里大小下人個個心裡有數,誰有膽子敢給她臉色。

  至於二奶奶那兒,因為當日二爺一番好哄,倒是沒尋由頭為難她。

  算起來,她現下在房中當差,差事體面,諸事順遂,是極難得的好去處。

  賈璉可不知道晴雯的小心思,又徐徐抿了口茶,凝眸看著少女那張嬌小的瓜子臉,問道:「二奶奶這會兒在不在屋裡?」

  「回二爺,奴婢不知。」

  自己本是新撥過來的人,身份微妙,最是忌諱胡亂串院招惹是非,是以從不敢輕易往二奶奶院裡走動,只安安分分守著本分當差。

  賈璉聞言點頭,放下茶盞站起身來:「你把書房收拾收拾,我去你二奶奶院裡走走。」

  世家大族裡頭,手裡握著差事,方才有立足的話語權。

  府里眾人個個爭搶差事,無非是為立足立身。

  自個終日枯坐,不是長久之計,去尋鳳姐兒那裡,也是探探府里的風聲,也好尋個機會,重新沾手事務。

  「哦。」

  晴雯微微撅著粉唇,低低應了一聲,神色懨懨的,提不起精神。

  二爺這邊,跟前就她一個貼身丫鬟,連個搭手的粗使丫頭都沒有,里外收拾、端茶遞水、灑掃打理,樣樣都得她一人親自忙活,這幾日也是著實疲累。

  自個是被派來做上等大丫頭的,可不是來做打雜的婆子。

  晴雯素來性子直、心氣高,心裡藏不住事,一點委屈倦怠全擺在臉上,這點小心思,賈璉一眼就看了出來。

  牛馬的怨氣,他可是了解的很。

  不過也沒法子,鳳姐兒醋性極大,不許旁的女子近身伺候,把他看得死死的,能留晴雯在房裡貼身伺候,也都是賈母發話。

  要不然,連只母蚊子都別想進他的書房。

  「行了,知道你累得慌,往後手頭忙不過來,只管叫興兒那起子小子進來搭手,就說是爺的話。」

  「當真?」

  晴雯聞言,眼睛倏地一亮,一雙桃花眼閃閃定定瞅著賈璉,水光粼粼。

  尋常丫頭哪裡使喚得動二爺身邊貼身小廝,能憑主子口諭支派,本就是天大體面。

  「我哄你作甚。」

  賈璉心下好笑,一時隨性,伸手輕捏了下少女的臉蛋,隨口打趣:「好生踏實做事,敢偷懶耍滑,仔細我爺把你屁股抽爛。」

  晴雯頓時面頰燒得通紅,忙抬手輕輕捂住發燙的臉蛋,目送賈璉出門,心裡又臊又氣。

  什麼打屁股....二爺旁的都好,就是行事太過輕薄隨便。

  賈璉出了書房,抬步往鳳姐兒的院落行去,剛踏進院門,遠遠就瞧見平兒立在檐下,正低頭清點案頭零碎針線。

  麗人身段勻稱窈窕,麵皮白淨細膩,偶然抬眼撞見賈璉,心頭一慌,扭身就要往屋內避去。

  「小浪蹄子,敢跑,仔細撅折了你膀子。」

  賈璉眉頭一豎,開口喝住。

  平兒腳下立時釘住,沒法再躲,白淨的麵皮浮上幾分無可奈何,攏一攏衣襟,小步上前屈膝請安,聲音細軟:「二爺。」

  賈璉眉梢一挑,目光落在麗人清秀面龐上,沒好氣道:「難不成爺是吃人的猛獸,瞧見爺就跑,躲什麼?」

  躲什麼,二爺難道不知道?您不是猛獸,可比猛獸還要兇殘。

  「奴婢不敢躲,實在沒料到二爺突然過來。」

  平兒一雙杏眼瑩潤透亮,飛快偷瞄賈璉一眼,心下發虛,忙垂了頭頸,那張雪膩的臉蛋兒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還說沒跑,真當我眼瞎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