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兒的屋子裡。
屋裡燭火明明滅滅,婆子丫鬟們俱是屏聲靜氣,不敢高聲言語,生怕撞了這位璉兒奶奶的火氣。
鳳姐兒斜倚在榻上,一手支著腮,滿臉郁怒,心頭躁得厲害。
白日裡賈母特意將晴雯那丫頭賞給賈璉,她本就暗自膈應,心裡不痛快,偏生賈璉一點兒也不肯遷就,居然還撂下她,獨自去書房歇宿。
越想越氣,飯也懶得吃,茶也懶得咽,一腔悶氣堵在胸口,無處抒發。
「一個個都死靜了?」
鳳姐兒滿心煩躁,再也耐不住,揚聲啐道:「平兒那蹄子,又躲去哪偷懶躺屍,半天不見人影!」
「喲,怎麼這麼大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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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門外忽地傳來一道打趣聲。
鳳姐聞聲一怔,立時抬眸去看,只見簾鉤輕動,簾櫳挑起,賈璉挺拔欣立的身形跨步走了進來。
麗人不由的美眸一亮,起身就想迎上去,可轉念想起兩人的爭執,眼珠微微一轉,當即收了臉上鬆動的神色,歪著身子坐回原處,抬眼斜睨著賈璉。
「我還當二爺早忘了正房在哪了,放著老祖宗新賞的伶俐心肝兒寶貝兒不去陪著,倒稀罕來我這冷清屋子,屈尊降貴的做什麼。」
「什麼心肝寶貝的。」
賈璉心知鳳姐兒的醋意,上前兩步,挨著麗人身側坐下,伸手便要去握那隻柔膩的素手,溫聲哄道:「旁人再伶俐,也及不上姐姐半分,滿府上下,唯有姐姐,才是我的心肝寶貝兒。」
「呸!」
鳳姐兒聞言,嬌艷面龐微微一熱,抬手輕輕甩開他的手,撇著粉唇嗔道:「二爺少拿這些虛話哄我,你嘴裡的甜言蜜語,比街市上的糖塊還廉價,我可不上你的當。」
嘴上說得傲嬌,態度卻沒有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
女人嘛,好好哄兩句,自然就順了。
賈璉也不跟她計較,伸手再次牽住麗人柔膩的小手,關心道:「我聽平兒說,你一日水米未進,可是真的?」
「我的死活,干二爺什麼事。」
鳳姐兒象徵性掙了兩下手腕,索性懶怠再動,別過那張瑩白嬌美的臉面,狹長鳳眸微微斜挑,粉唇輕撇:「我便是活活餓死,也遂了二爺的心愿,橫豎二爺有新來的可人兒陪著,哪裡會把我放在心上。」
賈璉聽得暗自好笑,這張嘴,真是一點不肯饒人。
「你這又是哪裡的話,平白冤枉人,咱們夫妻拌嘴不過是尋常小事,賭氣歸賭氣,我豈會盼著你不好?」
來都來了,自然是來服軟的,索性做足體面,把這點疙瘩揭過去。
再者,不為別的,就為了平兒那一口,也得把人先哄好來。
鳳姐兒聞言,抬眼斜白了他一眼,狹長鳳眸波光流轉,嬌艷的臉頰透著淺淺的緋色:「誰信你嘴上的便宜話,說得比唱的還好聽,肚子裡指不定打著什麼算盤。」
賈璉見狀,乾脆把鳳姐兒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臉正經道:「我要是有假,今日就叫我……」
話未落地,鳳姐兒趕忙回過身,縴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兩彎吊梢眉蹙得更緊,鳳眸含嗔,粉唇急急輕啐:「瞎扯什麼,平白賭什麼混帳誓,夜裡黑漆漆的,也不怕招晦氣!」
瞧瞧,鳳姐兒是嘴硬好強,事事要占上風,可也是真心待自己的。
美人恩重,低頭就低頭吧!
「怕什麼?」
賈璉順勢攏住麗人瑩白纖細的指頭,低笑道:「怕什麼,句句都是真心話,哪裡來的晦氣。」
「滿嘴甜言,也不知憑著這套說辭哄過多少外頭的人。」
鳳姐兒眼波瀲灩,狹長鳳眸斜斜剜了他一記,面上紅暈未褪,嘴上雖仍存著幾分醋意,心中的鬱悶起卻散了大半。
口嫌體直...
賈璉也不點破,隨手取過桌上茶盞斟滿,遞到她跟前,陪著笑臉:「好姐姐,先潤潤嗓子。」
鳳姐兒又白了他一眼,模樣仍帶著嗔怪,還是抬手拿過茶碗。
慪了大半日,早就饑渴難耐了。
賈璉見狀,心知鳳姐兒是哄順了,當即抬目看向一旁站著伺候的平兒,瞧瞧丟個眼色,揚聲打趣:「沒眼色的蹄子,杵在這裡發呆作甚,速速去廚房吩咐,給奶奶置辦晚飯來。」
平兒驟然面上一紅,哪會不懂二爺這眼色藏著夜裡書房私下的勾當,生怕神色露破綻叫鳳姐兒瞧出端倪,不敢多言,抽身往外去了。
為了這個家,自個受些委屈,也算是值得。
鳳姐兒抿了半口熱茶,擱下茶盞,狹長的鳳眸在賈璉面上一轉,吊梢眉微微挑著,慢條斯理開口:「老太太特地把晴雯賞在你跟前,二爺打算揀個什麼吉日,給這丫頭開臉。」
又拿話試探。
賈璉心下腹誹,沒好氣的回道:「一個黃毛丫頭,身子骨還沒長周全,開什麼臉,暫且留在身邊使喚幾年,端茶收拾,等年歲大些再做道理。」
鳳姐兒聞言,心下微微一松。
她跟賈璉做了這些年夫妻,肚裡早把他的脾性摸得透亮。
這人一向偏愛那些成熟寬廣的,尤其外頭別家的媳婦,越是風流活絡越稀罕,似晴雯般年歲尚幼、稚氣未脫的小丫頭,的確沒多大的興趣。
身為榮國公府管事奶奶之位,一舉一動全被闔府上下盯著,邢夫人、趙姨娘一干人本就日日等著抓她善妒苛刻的錯處,專愛在老太太跟前搬弄是非。
晴雯是賈母親手賞賜,是長輩的體面人情,但凡她一時賭氣把人攆走,立馬就會被扣上忤逆長輩,容不下身邊人的罪名,被賈母訓誡,還會落個妒婦名聲。
鳳姐兒心裡縱然堵得發悶,也只能暫且捏著鼻子收下。
閒坐片刻,平兒帶著小丫鬟把晚飯一一布上桌,鳳姐兒餓了一整天,腹中早餓得發空,抬眼隨口問道:「你吃過了,要是沒吃,便添碗筷一處用。」
賈璉擺了擺手:「早前已經吃過。」
鳳姐兒一聽,心裡頓時不痛快。
我悶在房裡慪氣,整日水米不沾,他倒舒心受用,早早吃飽了。
念及此處,麗人面上冷冷一撇:「既然用過飯了,還死賴在我屋裡做什麼,趁早回書房安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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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犯病了。
賈璉心下腹誹,抬眼凝著麗人那張嬌媚容顏,又苗條、又豐盈的身形,嬉笑道:「正餐用過,留下來,就等著吃你。」
人都哄好了,哪裡還去書房睡冷炕,抱著媳婦睡難道不香?
「下流沒皮的東西!」
鳳姐兒梨蕊般的臉頰騰地染上緋紅,兩道吊梢眉微微擰起,狹長鳳眸狠狠斜剜他一記,啐罵一聲就再不搭腔,回身落座自顧用飯。
吃飽了,才有力氣教訓教訓這沒臉沒皮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