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在前引路,陪著賈璉一路穿廊過榭,往西側偏院行去。
「見過蓉大爺。」
剛轉過一帶曲折遊廊,便見對面款款走來一個丫鬟,其身姿纖巧,步履嫻靜,未待近身,便早早停下腳步,垂手立在一旁,端端正正的福了一禮。
「原來是瑞珠,你不在天香樓伺候奶奶,跑到這邊來做什麼?」
瑞珠?這不是秦可卿身邊的貼身大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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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里瑞珠無意撞破賈珍與秦氏的私情,被賈珍暗記在心,日日懸著性命,後來秦可卿一死,她無路可走,最終觸柱殉主,落得個慘烈收場,反倒被賈珍借著「殉葬」的名頭,風風光光以孫女之禮厚葬。
說是殊榮,實則就是一樁掩人耳目的遮羞由頭。
心念起落間,賈璉抬眸細細打量了她一番,穿著一件翠色紗質長褙子,清清爽爽,烏髮松松挽著雙丫髻,僅簪一枚素銀小簪,面龐白淨溫潤,眉目彎彎,眼波澄澈內斂,身姿亭亭玉立,端的是容色清麗。
倒是個俏麗的丫頭。
「回大爺的話,奴婢辦些細碎得差事,正巧路過.....」
瑞珠垂首回話,語聲輕軟,那雙清亮眸子趁著垂頭的間隙,似有若無地悄悄往賈璉身上掠了一掠,蔥白纖細的指尖,不自覺緊緊攥住了腰間繫著的繡帕,指節微微收緊,帶著幾分惴惴不安。
什麼恰巧路過,不就是為自家奶奶打探消息來的!
賈璉瞧在眼裡,心下微微一動,隨即側身一把拉過賈蓉,往廊邊略退兩步:「蓉哥兒,這便是你媳婦跟前貼身的丫頭?」
「正是。」
賈蓉微微一愣,轉瞬便嘻嘻笑開,一副心下瞭然的模樣,上前湊趣道:「二叔可是瞧著這丫頭順眼,若是相中了,只管開口便是,雖說她是可卿跟前貼身使喚的人,尋常不好挪動,可只要二叔歡喜,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麼難處,侄兒定然替二叔辦妥,保管讓二叔如願。」
真是個沒筋骨的紈絝,滿腦子只知風月穢事。
不過.....算他孝順。
賈璉暗自腹誹,懶得與他廢話,低聲提點:「你休要胡思亂想,我是想著,咱們正愁沒個穩妥由頭與你媳婦說句體己話,如今她貼身丫鬟在此,恰好可代為傳話周旋,省得兩頭懸心。」
「原來如此,倒是侄兒愚鈍了!」
賈蓉登時恍然,抬手一拍腦門,連連嘆道:「那侄兒這便吩咐她,讓她好生替二叔遞話!」
賈璉連忙伸手按住他,低聲叮囑:「你且安分些,此事最忌聲張,你先回去便是,這裡我自與她交代,這般一來,你摘了出去,日後便是你父親得知,也怪罪不到你頭上。」
「二叔說得極是,有二叔周全,侄兒再放心不過!」
賈蓉本就最怕捲入是非、挨賈珍的苛責,一聽只覺渾身輕鬆,當即喜滋滋應下,旋即匆匆拱手告退,一溜煙去了。
賈璉看著賈蓉離去的背影,心中不覺無語。
這傢伙,還真就是只顧自己舒坦,和他父親一脈的自私。
「璉二爺。」
這時,立在一旁的瑞珠輕挪蓮步上前,抬眼先飛快掠了眼遠近廊榭,確認周遭悄無人跡,這才微微俯身,低聲道:「奶奶著奴婢過來問問,事兒可按住了?」
賈璉聞言,眸底微動,抬眸凝著對方清麗的玉容,略一沉吟,答道:「暫且壓下了。」
既然敢這麼直白探問,定然是已經知曉始末,何須故作遮掩、多番試探。
不過也正常,作為朝夕不離的貼身丫鬟,又怎會察覺不出一點端倪。
原著里,不也是瑞珠先發現了賈珍與秦可卿的私情。
瑞珠聞言,心思稍定。
先前四處悄悄打探,府中風平浪靜,並無流言動靜,心種便暗自揣度,此事多半是被壓下。
可終究只是私下揣測,未曾聽得一句實準話,心頭始終懸懸不定,此刻親耳聽聞賈璉所言,那顆惴惴不安的心,才算安穩落地。
看來這璉二爺,還是個守信的人。
「二爺可否大略說說首尾,奴婢也好回去稟明奶奶,免她日夜牽念,寢食難安。」
「此事內里曲折繁雜,三兩句話難以說清,隨口轉述,最怕生出疏漏,反倒壞事。」
賈璉微微搖頭,稍一思忖,便定了主意:「你且去回稟你奶奶,待今夜人靜更深之時,我自往天香樓去一趟,一應原委、後續安排,我當面細細交代。」
這種事情,最好是當面交待。
至於為什麼是晚上,當然是掩人耳目,可沒什麼齷齪的想法。
瑞珠聞言,眉心微蹙,略略遲疑片刻。
夜半私見,本是違禮犯忌,風險不小,可事已至此,糾葛已成,再拘著世俗虛禮,反倒誤事。
且此事重大,唯有當面細說,才能安穩,也好寬慰奶奶的懸惴之心。
思及此處,瑞珠低聲回道:「那二爺可走西角的小門,那裡僻靜少人,奴婢屆時在暗處接應著,引二爺入內,樓邊的下人,奴婢自會提前遣開。」
瞧瞧,這丫頭果真伶俐懂事。
有瑞珠做接應,事情才安全,就算她不開這個口,賈璉自個也要主動提。
「甚好。「
賈璉微微頷首,低聲道:「時辰就定在二更,莫早莫晚。」
要是去得早了,府中下人尚未安歇,往來穿梭不斷,人多眼雜,難免讓人瞧見,可要是太晚,闔府燈火盡熄,唯獨他一人在院中遊走,萬一撞上巡院小廝、起夜婆子,反倒無從辯解,說不清來歷行止。
只有二更時分,燈火漸闌、人聲初靜,不早不晚,最為妥當。
就是真不巧撞見旁人,只推說夜裡煩悶,出來院中散散步子,也能輕輕揭過,無人好生追究。
「奴婢曉得了,這就回去回稟奶奶。」
瑞珠微微頷首,再不多言半句,輕挪腳步,轉身離去。
賈璉立在原地,凝眸看著瑞珠離去的背影,腦海中卻浮上了秦可卿那溫婉裊娜的身姿、柔情婉轉的模樣。
這麼一會兒不見,就怪想念侄兒媳婦的。
一想到夜裡便能私下相見,細說首尾,心中都不由的期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