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誰讓我是你二叔

  寧國公府,正廳之內。

  賈珍端坐主位,沒了先前的暴怒,面上一團和氣,看著身側的賈璉,溫聲開口:「老弟只管安心在我這裡住下,不必拘束,這東府宅院空敞寬敞,房屋甚多,橫豎不差你一處歇腳的地方。」

  看賈珍這一臉的春風得意,供著消遣解悶的姬妾沒少受罪。

  「如此,便多謝老哥照看。」

  和鳳姐兒口角決裂後,賈璉離了榮府,就徑直奔來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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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要借住東府,自然也就要和東府的主人賈珍說妥。

  「你我骨肉兄弟,哪裡用得上這般虛禮。」

  賈珍擺了擺手,一臉不在意的模樣,哈哈一笑後,抱不平道:「也是鳳丫頭性子太烈、太過較真,咱們世家子弟,誰家爺們在外沒有些許風月閒情,不過是逢場作戲、些許玩鬧罷了,她偏要揪著不放,日日拘著你,鬧得家宅不寧,未免太過小氣。」

  「可不是這個理。」

  賈璉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冷笑道:「她就是霸道慣了,事事都要壓我一頭,真惹得爺性起了,撅了她的膀子,看她還囂張的起來。」

  世家公子哥眼裡,男子在外風流隨性、尋些快活,本就是尋常常態,反倒內宅婦人滿心妒意,事事較真,揪著些許風月瑣事執拗不休,成了不通人情、小性善妒的過錯。

  世道風氣向來如此,賈府家風亦是如此,他璉二爺更是如此。

  咋的,還想著人設崩塌啊!

  賈珍聞言哈哈一笑,擺手寬慰道:「老弟,你踏踏實實住下,在我這東府裡頭,無人拘你管你,保管讓你自在舒坦,無憂無慮。」

  這話說過多少遍了,可哪次敢去招惹鳳丫頭。

  男人的自尊心,他懂。

  ........

  平心而論,賈珍這酒肉兄弟,待賈璉頗為仗義,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一時居然有些愧疚。

  「多謝老哥體恤。」

  賈璉起身,拱手道:「今日折騰一日,身子也著實乏累,我就先回院落歇息片刻。」

  就那麼一點兒愧疚而已,轉瞬就散,不妨事。

  賈珍頷首應下,餘光掃到站在一旁垂頭縮頸,渾身戰戰兢兢的賈蓉,面色驟然一沉,厲聲呵斥:「孽障,還不快引你二叔下去安置歇息,好生伺候著,要是敢有怠慢,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秦可卿那兒,本是自己唾手可得,偏偏被賈蓉這逆子魯莽搶先,心中鬱結窩火。

  可木已成舟,再多動怒追責,也挽回不了局面。

  好在人仍在東府,朝夕相見,來日方長,不愁沒有周旋之機。

  更何況,賈蓉是他唯一的親脈骨血,再惱怒他,也不能真打死。

  總歸,是一個鍋里的。

  「是,兒子曉得!」

  賈蓉被父親厲聲一喝,心頭大震,當即上前,恭恭敬敬地為賈璉引路,順著廊道緩步而行,直至走出正廳,離了賈珍的視線,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暗自鬆了一口長氣。

  「二叔,您只管安心在此住下,這東府便是您的住處。」

  賈蓉轉過身,一臉的殷勤道:「二叔的一應起居使喚、茶水吃食,但凡是有需要的,您隨時吩咐侄兒便是,侄兒定當盡心伺候。」

  「我不過暫住幾日,你也不必客氣。」

  對於賈蓉的殷勤,賈璉心裡也是明白,無非是怕被責罰,有自己在的話,能替他勸勸,少受點責打。

  估摸著,他住進東府里,最開心的就是賈蓉了。

  二人沿著長廊緩步而行,四下無人,賈璉方才放緩腳步,微微側身湊近賈蓉,壓低了聲音,悄然問道:「你媳婦現在怎麼樣了。」

  賈蓉聞言面色一僵,旋即露出幾分無奈,苦笑著搖頭:「侄兒現在避之尚且不及,哪裡還知道可卿的事兒。」

  賈璉聽得稀奇,皺眉道:「你二人乃是明媒正娶的結髮夫妻,難不成是分院別居,不在一起起居?」

  舊身賈璉或許隱約知情,可換了內里的他,對此卻是一點兒也不知。

  「二叔有所不知。」

  賈蓉長嘆一聲,心中湧上幾分酸澀委屈,低聲訴道:「自打可卿進門那日起,父親就特意將天香樓撥給她獨自居住,侄兒依舊住在外院書房旁的舊院,平日無事,也不會去天香樓。」

  明明是三書六禮娶進門的自家媳婦,他身為正頭丈夫,卻形同虛設,一點兒也沾不得邊。

  況且那天香樓,本是寧國府會芳園內的重要建築,乃是府中設宴觀戲、承辦大小宴樂、應酬賓客的正經大型場所,規制堂皇,地位非尋常院落可比。

  這般府中極要緊、極體面的去處,他這個嫡親兒子向來無權專屬、不得隨意獨居,卻盡數撥給新進門的兒媳婦一人居住。

  如此顛倒反常的安排,要說內里沒有齷齪私念,任誰也不會相信。

  心裡要說不恨,自然是假的。

  只是賈珍素來霸道,他縱有滿腔憤懣委屈,也無可奈何。

  這份難言的苦楚,不足為外人道。

  賈璉聽罷一時默然,看向賈蓉的眼神里,不由得添了幾分憐憫。

  原以為秦可卿是日後才挪去「天香樓」居住,卻不料賈珍從一開始,就把人藏在這天香樓中,私自嬌養、獨占獨享,賈蓉空頂著堂堂夫君的名分,實則有名無實,活得憋屈窩囊。

  可轉念之間,賈璉心底又暗自蹙眉犯難。

  他此番留在東府,本還存著心思,想尋個無人的空隙,單獨與秦可卿說上幾句體己話,敲定好些細微關節。

  可如今知曉她獨居天香樓,反倒束手束腳,極是難辦。

  做叔叔的,無端單獨去尋侄兒媳婦,在這種緊要敏感的關頭,解釋不清啊!

  賈璉正暗自沉吟思忖,一旁的賈蓉瞧著他神色變幻,按捺不住好奇,輕聲問道:「二叔怎的忽然問起可卿的事兒?」

  「我不過是替你操心罷了。」

  賈璉聞言回神,面上不露半分異色,隨口打了個馬虎眼:「你也不想想,你媳婦在珍大哥跟前最是受用,要是她肯替你吹幾句枕邊風,你在府里的日子,豈不是能鬆快許多,也少受些苛責。」

  「二叔說得極是,我居然從沒想過這一層。」

  這話一出,賈蓉頓時眼前一亮,好似撥開雲霧一般,連連點頭道:「我們現在就去找可卿。」

  賈璉一時默然,心中暗自無語。

  這小子當真是通透得自私,只求自己過得舒坦安穩,就是結髮妻子,也能拿來做討好的籌碼。

  「你倒是糊塗,咱們這樣貿然前去,要是被你父親知道了,豈不是多加一頓苛責打罵,得不償失。」

  「那、那這可如何是好。」

  賈蓉聞言身子猛地一哆嗦,滿臉惶急:「難不成白白放過這現成的法子?」

  一想到賈珍那絲毫不留情面的毒打,就讓人心裡發毛。

  「罷了罷了,誰讓我是你二叔,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日日受氣。」

  賈璉眸光微微一閃,故作體恤:「這樣吧,我尋個機會,私下替你見見你媳婦,親自幫你說辭,替你周旋一番,將來你父親曉得了,也怪不到你頭上去。」

  賈蓉聽罷,如蒙大赦,心頭大石落地,滿臉的真切感激,忙不迭道:「還是二叔疼我、待我最好,有二叔費心替我周全,我這下就放心了!」

  賈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