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叉星

  「好!好得痛快!」

  麗人胸口劇烈起伏半日,狹長的鳳眸盯著賈璉:「這話可是你親口說的,我倒要睜大眼睛瞧著,你賈璉是不是真能硬到底,日後但凡你涎著臉湊來,我一巴掌扇過去!」

  「哼。」

  賈璉只淡淡嗤了一聲,懶得再多費半句口舌,抬步轉身,徑直便要往外走。

  不就是個娘們,真當自己是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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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女人多的是,又不是只有她一個。

  鳳姐兒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賈璉決絕的背影,心頭火氣翻湧,又氣又堵。

  「你又要去哪?」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賈璉腳步未頓,頭也不回:「爺往東府去,圖個逍遙自在!」

  先前正愁沒有正大由頭長留東府,怕旁人看出生疑、暗中揣測,眼下和鳳姐鬧了這一場徹底翻臉的口角,倒天賜機緣,正好借著賭氣之名,搬去寧府暫住。

  一來可就近收拾東府殘局,穩住秦氏、賈蓉那一堆首尾,不留後患,二來也好避上幾日,叫鳳姐嘗嘗人去屋空、拿捏落空的滋味,挫挫她這日日壓人、恃強霸道的性子。

  一舉兩得啊。

  賈璉滿心篤定,拂袖出了書房,剛踏入院中,便見平兒快步迎了上來。

  「二爺,這是怎麼了,好好的又動了氣。」

  平兒生得眉目嬌俏,性子最是柔順,此刻見他面色沉鬱,心知定是又和鳳姐拌了口舌,忙上前輕扶一把。

  她跟在鳳璉二人身邊多年,最是了解奶奶素來爭強好勝、分毫不讓,動輒挾功壓人、拿捏二爺,日日這般苛管拘著,早晚要逼得二爺惱了。

  先前便擔憂,眼下果然鬧得翻了臉。

  平兒眉眼含憂,柔聲再勸:「二爺何苦這般動怒,這裡本就是二爺的宅院,是您的家,一時賭氣出去,又能往何處去,奶奶素來嘴硬要強,二爺您量大,何苦與她一般見識。」

  賈璉垂眸看著麗人溫順模樣,心頭積鬱的火氣稍緩。

  瞧瞧人家平兒,溫軟知理、體恤人心,哪裡像是鳳姐兒那步步緊逼,非要壓上一頭。

  只是他本就借著這場口角尋由頭去東府,豈能因平兒兩句軟話,便順勢下坡、就此作罷?

  賈璉定了心神,語氣堅決,搖手道:「平兒,你不必勸了,這院子,爺是當真待不下去了。」

  「平兒,休要勸他,由著他去!」

  平兒正要再溫言解勸、從中調和,不料身後陡然傳來一道冷厲尖利的聲氣,只見鳳姐立在書房門檻邊,眉梢高挑,冷聲截道:「今日他若是不敢走,反倒賴在這裡,我才真箇瞧不起他!」

  「奶奶……」

  正勸著呢,非要添把火!

  賈璉斜睨了門邊鳳姐一眼,不與她搭話,只轉頭看向身側的平兒:「你也不必勸爺了,索性今日隨爺去,日後爺抬你做姨娘,堂堂正正立住身子,也省得日日在這屋裡受她的鳥氣。」

  「呸!」

  鳳姐兒當即一聲脆啐,冷笑不止:「好沒廉恥的話,你自己混帳要走,還敢勾連我的人,平兒是我身邊調教出來的,輪得到你這般蠱惑,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

  賈璉全然懶得理會鳳姐兒的瘋言惡語,只定定看著平兒,靜待她回話。

  平兒垂著眉眼,輕輕搖了搖頭,軟聲回道:「二爺體恤,奴婢心領,只是奴婢自小跟在奶奶身邊,萬萬不敢棄了奶奶獨自跟二爺去,二爺且息雷霆之怒,切莫再氣了。」

  賈璉聞言也不意外。

  鳳姐兒雖然一貫的強勢霸道,但待平兒確實是百般倚重,二人主僕相依,情分極深,平兒又素來溫順忠心,斷無拋下鳳姐隨自己而去的道理。

  要是平兒棄了鳳姐兒,倒要看不起她了。

  「既如此,你們主僕情深、同心相守,倒也算難得,只是往後這院裡的是非,都留著你們自去受用,少來煩我。」

  說罷再不逗留,賈璉轉身便要抬步離去。

  「二爺,萬萬不可賭氣!」

  平兒瞧賈璉作勢要往外去,心頭登時大急,連忙搶上兩步,伸手牢牢攥住賈璉的袍袖,一雙杏眼籠著薄薄水光,滿臉的焦灼無奈,柔聲苦勸:「二爺暫且壓下火氣,何苦一時負氣離家,既傷了你和奶奶夫妻之間的情分,傳出去反倒叫府里下人、外頭親友看笑話!」

  「笑話?」

  賈璉聞言只嗤地一聲冷笑,甩開她半邊衣袖,揚聲道:「我這些年身上落下的閒話笑話還少了不成,何曾怕過旁人嚼舌根!」

  這邊平兒苦苦相勸,那邊鳳姐兒早就氣得渾身發顫,兩彎柳葉吊梢眉狠狠豎起,一雙鳳眸蘊滿怒紅,胸口起伏不定,又妒又氣又恨,厲聲喝道:「平兒,你給我鬆開,由著他走!」

  平兒夾在二人中間,左右為難,進退無措,聽著鳳姐厲喝,握著賈璉衣袖的手緩緩鬆開,滿心的無可奈何。

  自家奶奶素來好勝逞強,性烈氣傲,嘴利如刀,從來不肯輸下體面。她一個做丫鬟的左右為難,一點兒也勸解不住。

  「夜叉星!

  」賈璉抖落衣袖,回身斜睨了鳳姐一眼,冷聲啐罵一句,旋即昂首拂袖,再不多留半句,徑直大步踏出院門,決然去了。

  也怪不得原身素來這般抱怨,鳳姐兒這性子,委實是個磨人的夜叉星。

  鳳姐兒聞言,身子驟然一僵,如遭雷擊一般立在原處。

  她平生最好勝、最重體面,合府上下縱然心底有不滿,也無人敢當面輕辱半句,何曾想今日,居然被自家丈夫當眾唾罵,落得這般羞辱。

  麗人兩彎柳葉吊梢眉狠狠倒豎,一雙鳳眸頃刻紅透,又羞又怒,又氣又屈,胸口不住起伏,晃人眼球,眸光盯著賈璉遠去的背影,滿肚子的委屈、憤恨、不甘纏在一處,眼中淚珠再也兜不住,簌簌順著臉頰滾落,卻兀自緊咬著唇瓣,不肯出聲哭啼。

  平兒立在一旁瞧著,心中長嘆不已。

  自家奶奶外頭看著凌厲霸道、處處要強,卻最是放不下二爺。

  偏偏性子執拗剛烈,事事要壓人一頭,嘴硬心軟,一點兒也不肯服軟退讓,每每拌嘴爭執,總要鬧得兩敗俱傷。

  如今人去院空,一時逞了口舌的剛強,到頭來,只剩自己孤身暗自傷情。

  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