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當爺稀罕你

  「喲呵。」

  正當賈璉兀自回味纏綿、心下暗爽之際,一聲嬌俏促狹的聲兒陡然從門邊響起。

  「二爺不是去東府逍遙快活了,怎的這般快就折返回來了,倒是稀罕得很。」

  鳳姐兒斜倚在書房門框上,雙臂環胸,體態張揚明艷,一身錦繡綾羅襯得麗人面若桃花,兩彎柳葉吊梢眉微微高挑,一雙狹長鳳眸灼灼發亮,清亮銳利,仿佛能勘透人心,只似笑非笑地凝著榻上賈璉。

  她早得了消息,聽聞賈璉自東府歸來,就片刻不曾耽擱,徑直尋來堵他。

  賈璉見狀,心頭猛地一頓。

  不用看她神色,單聽這口風,便知是醋意翻湧,存心找茬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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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吵不鬧,句句夾槍帶棒,纏起人來沒完沒了。

  心虛的賈璉有心糊弄過去,起身擺手道:「淨胡說,不過往東府探望珍大哥,敘幾句家常罷了,哪裡來的逍遙話。」

  「家常?」

  鳳姐兒嗤了一聲,一雙鳳眸清亮銳利,滿眼皆是譏誚,微微傾身逼近半步:「方才東府鬧得天翻地覆,珍大爺動了大怒,將蓉哥兒打得狼哭鬼嚎,闔府下人皆有耳聞,這般驚天動地,到了二爺嘴裡,倒成了平平常常的家常閒話?」

  剛發生的事兒,鳳姐兒就收到了風聲?

  這賈家內外,還真是四處漏風。

  賈璉邁步上前,凝眸看著鳳姐兒那張嬌艷的玉顏,輕笑道:「原也無甚稀奇,不過是蓉哥兒年輕孟浪,行事荒唐,忤逆了他父親,珍大哥氣急不過,稍加懲戒罷了,何至於這般捕風捉影。」

  「你少哄我!」

  鳳姐兒腕子一揚,手裡絹帕利落一甩,帶起一絲輕風,眉眼間銳氣更盛,似笑非笑盯住賈璉,哂笑道:「你們弟兄幾個的脾性,我還有什麼不知的,整日湊在一處,無非是廝混胡鬧、尋歡取樂,哪一回鬧出事來,不是含糊搪塞!」

  ...........

  這話...沒得反駁。

  難道要直說賈珍垂涎兒媳,暗動齷齪,反倒讓他這個小叔陽差陰錯的撿了便宜?

  「好姐姐,我的好奶奶,少說兩句。」

  賈璉一臉訕然,當下也不辯解,笑著湊上前,便要伸手去摟鳳姐兒圓潤的肩頭:「旁人不知我,你還不知我,今日當真沒什麼荒唐事,不過是湊巧撞上東府鬧家務,白白被你疑心。」

  「滾開些!」

  這一套賠軟溫存的手段,往日最是管用。

  可今日鳳姐心裡憋著一團酸氣,哪裡容賈璉近身,不等他手臂攏過來,腰肢微微一擰,肩頭狠狠一頂,直接將人頂得踉蹌退了半步。

  「少拿這涎皮賴臉的模樣糊弄我,你那心肝脾肺我瞧得透亮,但凡往東府去,十回倒有九回要生齷齪,今日東府鬧得人仰馬翻,你偏偏趕在裡頭,這會兒又裝得清清白白、老老實實,我可不吃你這套虛情假意!」

  鳳姐兒雙臂環胸,一雙凌厲的鳳眸剜著他,一點情面也不肯留。

  賈璉猝不及防,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心裡也不爽起來:「我去東府串門,哪裡就惹出你這一堆閒話,這般不依不饒,到底是要做什麼?」

  「哼。」

  鳳姐眉梢一挑,唇角噙著一縷涼薄嗤意,字字帶刺:「我只當二爺在東府得了趣、尋著快活,怎的這般沒聲沒息、灰頭土臉的折回來,既有那般能耐在外胡鬧,便索性在外頭自在到底,又何苦歸家來礙我的眼。」

  賈璉眉峰微挑,霎時心裡透亮。

  好傢夥,原來還是為了之前的事兒置氣。

  有完沒完。

  「罷了罷了,之前是我糊塗荒唐,原是我的不是,你且寬心息怒,不必再這般揪著不放。」

  懶的和鳳姐兒爭口舌長短,賈璉索性耐著性子壓下躁意。

  幾句軟話出口,鳳姐面上厲色登時鬆了些許。

  憑他賈璉何等烈性,終究怕我三分,但凡我緊著些拿捏,他便只能低頭服軟,再不敢張狂。

  鳳姐兒生來性氣霸道,府中大小事宜,皆要由她做主拿捏,便是賈璉這個夫君的行止,也容不得違逆。

  此刻占了理,越發端出當家奶奶的威勢:「我今日把話給你撂死在這裡,往後你但凡再敢在外頭荒唐廝混、惹出齷齪事,便休要再進我這院門!」

  賈璉聽了這番話,當即眉峰一挑,心口一股火氣直衝沖竄將上來。

  他算是徹底明白過來,鳳姐兒哪裡是一時賭氣吃醋,分明是借這點小事發難,藉機壓他氣焰,拿捏著給他立規矩,日後好事事轄制於他。

  也難怪原著之中,賈璉日漸厭棄鳳姐兒、夫妻情分愈走愈薄。

  這般事事要強、步步緊逼,一味壓著夫君拿捏管教的性子,日復一日,任誰也是受不住的。

  正暗自頭疼,賈璉心頭忽的一動。

  「鳳哥兒,你也莫要太過跋扈,真當爺稀罕你。」

  「好沒良心的東西。」

  鳳姐兒素來壓賈璉慣了,何曾見他這般硬頂,登時柳眉倒豎,尖利道:「我替你持家理事、守著門戶,倒成了我跋扈拘你,你既這麼不耐管束,往後便乾淨利落,休想再碰我分毫!」

  賈璉聽著,只覺滿心荒謬。

  不可否認,鳳姐兒持家幹練,這份辛苦功績,做不得假。

  可她素來恃功逞性,慣將終日操勞掛在嘴邊,但凡夫妻稍有齟齬,便拿持家的勞苦做把柄,搬將出來壓人,更是拿近身溫存拿捏,非要壓得丈夫低眉俯首、事事讓她一頭,方才稱心。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縱有萬般辛苦功績,這般挾功壓人、步步相逼的性子,也早將夫妻間那點溫存情分磨得一乾二淨。

  從前的賈璉或許會妥協,但現在的賈璉.....他又不是真的賈家人,少來道德綁架。

  「好好好,自是你最有功、你最辛苦,橫豎普天之下事事都是你的道理,我一無是處,做什麼都入不得你的眼,那便依你,往後我再沾你一指頭,我便是狗!」

  一言既出,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鳳姐兒原不過是習慣性拿功勞壓他,想著拿捏幾句,逼賈璉服軟認錯,倒是沒料到賈璉不吃這套,還吐出這般絕情狠話,一張嬌艷的麵皮氣得青白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