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聽了,心頭大喜。
他捻著鬍鬚神平氣和道:「你有心了。」
又道:「你是舉人出身,又是我的門生,今後該多多教導琅兒舉業上的事。」
傅試態度謙卑道:「琅公子才貌無雙,在下區區一個舉人,哪有資格教導琅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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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才智無雙的人,應由飽學之士教導,方才不會明珠蒙塵。」
傅試諂媚道:「老師便是這飽學之士,若肯為琅兄弟指點一二,想必金榜題名也只是時間問題。」
賈政搖頭道:「我雖酷愛學習經史,卻從未參加過科舉,哪裡能教導琅兒呢?」
未參加科舉一直是賈政的人生遺憾。
傅試見賈政神色落寞,忙道:「老師的才學遠在我之上,若非如此,天子怎會賜下主事之職。」
賈政聽了,好受了些。
傅試又夸道:「古有察舉之制,老師自是因精通經義,才使得天子復用舊制提拔。」
見賈政神色稍平,傅試大誇特夸道:「琅公子能順利通過科舉定是受了老師的好學之態薰陶。」
賈政擺擺手,道:「你說琅兒過了第一場,為何今日我見他仍在府上?難不成又缺席了後面的幾場。」
傅試笑道:「琅公子才華出眾,何必爭那案首之位,便不要案首也能進學。」
賈政頗為不喜。
科舉之路,坎坷無比。
只有爭相上進,怎能這般懈怠?
賈政喚來小廝,道:「去把琅哥兒叫來。」
小廝領了命,退出榮禧堂,去尋賈琅了。
傅試見賈政神色不滿,勸道:「琅公子才華橫溢,非尋常等閒士子,我聽說府丞大人對琅公子的文章讚不絕口,還說若非琅公子未參加複試,那案首必是琅公子。」
賈政吃了一驚,問道:「那府丞果真是這樣說的?」
傅試拱手道:「學生怎敢欺瞞老師。」
又羨慕道:「琅公子未來考中解元也不是沒有可能。」
解元是鄉試第一名。
一旦考中解元,幾乎肯定能通過會試,一旦通過會試便能參加殿試。
殿試的作用是分名次,將考生分為進士及第、進士出身和同進士出身。
若是進士及第便能進入翰林院,翰林院又稱為國家的儲相基地。
『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
也就是說,考中解元幾乎必然能取得進士功名,甚至努把力進入翰林院也未嘗不可。
賈政嘆了口氣,道:「須知天下英才如過江之卿,天之驕子尚且不敢懈怠,琅兒卻這般怠慢科舉。」
只道:「琅兒這般浪蕩,怎能考中解元?」
傅試回道:「便是受些挫折,總歸也是好的。」
兩人未聊幾句,便聽小廝回報:「老爺,琅大爺來了。」
賈琅掀開帘子,走進榮禧堂,先請了安,便問道:「老爺喚我何事?」
賈政面色陰沉,問道:「你為何府試又缺席了複試?」
又怒道:「你若參加複試取中案首,院試便能多出幾分勝算,那學政見你是本縣案首,必然會酌情點你為秀才。」
賈琅無語,心想:『又不是你去號房考試,難受的不是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賈琅敷衍道:「侄子自覺能出案,便沒再繼續考了。」
賈政不喜,呵斥道:「如今既有才學,卻不抓緊讀書,你也想做那江郎才盡之人嗎?」
賈琅煩道:「便是江郎才盡又如何?人生一世,非得往死里考科舉嗎。」
賈政氣道:「賈門如今還沒有一個在舉業上發跡的,怎敬大哥是那樣,珠兒又早死,你也!」
他見賈琅不為所動,惱道:「你回去吧。」
賈琅告了辭,離開榮禧堂。
傅試見賈政不快,便出言安慰賈政:「琅公子年輕自然氣盛,早點受些挫折,將來走的路也能更遠。」
不多時,傅試也告辭了。
他出門沒多久,便追上了賈琅。
傅試祝賀道:「恭喜琅公子府試出案。」
賈琅瞧見傅試,問道:「你來做什麼?」
賈琅可不信傅試單純為了報個信來拜訪賈政。
傅試先前與賈政聊了一會兒,發現賈政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又不清楚府上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一時心急難耐找上了賈琅。
傅試低聲問道:「琅公子,你先前說在下要嫁妹,實在是冤枉在下了,在下怎會有這個心思。」
又道:「不知琅公子是從何處聽來的,望告知一二,若是害了兩家的關係就壞了。」
賈琅見傅試裝糊塗,笑道:「是我自個兒猜的,你不認便不認了。」
傅試見賈琅不說,愁道:「琅公子莫要捉弄我了,便當我真有這個心思,到底又是誰在四處傳啊?」
賈琅道:「府里除了我沒人知道。」
傅試聽聞,問道:「果真?」
賈琅好笑道:「當然是真的。」
整個紅樓世界,除了他,又有誰能看過劇本呢?
傅試這才放下心來,他雖瞧不上賈琅這個庶子,但又怕賈琅泄露他的小心思,便告誡道:「望琅公子不要以訛傳訛,家妹的名聲無關緊要,若害了寶玉的名聲,政老爺怕是要懲戒琅公子一番。」
賈琅聽了,樂道:「我怎麼不知這是訛傳,你自個做沒做心裡清楚,我勸你早點把妹妹嫁出去,省得再熬成老姑娘沒人要。」
傅試是個狠人,為了用妹妹攀上高枝,傅秋芳二十三歲都沒出嫁。
在後世,這個年紀沒嫁人也正常,但這是古代,王熙鳳十八歲都管整個榮國府了。
傅試冷冷回道:「家妹的事,不用琅公子操心。」
傅試哪會聽賈琅的話,他不過是一個舉人,最多也就當個主薄。
若是沒當過高官還好,偏他又當上了順天府的通判,哪肯回去排隊當教諭主薄這種小官。
心道:『你賈琅一個庶子,若是體驗過寶玉的生活,又肯再回來當個庶子不成?』
他必須要把妹妹賣與權貴搏個前程,他不會容忍自己從通判的位置上掉下來,他要繼續往更高的官位上爬受萬人的敬仰。
傅試知道了實情,一時也沒了跟賈琅聊天的興趣,在他看來賈琅這種庶子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賈琅分家出府頂多繼承幾個商鋪,以後也就是個無權無勢的老百姓。
至於先前同賈政說的話,傅試自個兒都不信,賈政沒參加過科舉,他卻是真真實實參加過。
一百個秀才都不一定能有一個人能考中舉人。
況且賈琅連秀才都不是,又是個不把科舉當回事的,想考中舉人不如去做白日夢。
傅試隨意拱了拱手,便走了。
賈琅見傅試這般勢利,也沒了繼續說話的興趣,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院子。
門前,賴大正在等賈琅。
賴大一看見賈琅,忙躬身賀喜道:「琅大爺,那本書賣爆了,第一批書也全賣光了,現在薛家在趕印第二批書。」
賈琅笑道:「廢話,這書要是賣不爆才怪呢。」
這個時代的娛樂方式也就逛青樓、鬥蛐蛐,哪能跟後世電視機、電影和K歌相提並論?
這書能從一眾娛樂品中廝殺出來,自有它的不凡,更是直到賈琅穿越前都經久不衰。
賴大隨賈琅走進院中,邊走邊道:「大爺,那薛家能力不行,我看書坊里的大多管事,都是陽奉陰違中飽私囊之輩。」
他嘆道:「書坊掙十兩銀子,他們便要拿六兩。」
賈琅冷笑道:「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你家貪的又少了?府上撥你一萬兩,你少說吞個五千兩吧。」
賴大恭敬地回道:「奴才是為大爺爭家業,這些錢本就是大爺的。」
賈琅哈哈笑道:「會說話,雖然下人貪污是慣例,而且那是薛家的書坊不是我的。
先隨他們貪吧,等賣的書超過了三萬冊,你便讓沈應文把他們都抓起來,貪我一兩銀子剁手,貪我十兩銀子砍頭。」
賴大回道:「大爺真是太慈悲了,依老奴看便是貪一文,也要把他們的狗頭砍了。」
賈琅見賴大這般冷血,只得道:「你太極端了些,殺雞儆猴便可,哪能這般不近人情。」
賴大又上前道:「大爺,薛家現在一本書賣四兩二錢銀子,咱們是不是要再跟他談談分帳的事?」
賈琅不以為意,道:「能賣這麼高價也是薛家的本事。」
又笑道:「權當是送薛家的聘禮了。」
雖說薛寶釵是封建禮教下的完美女子,但耐不住賈琅是真心喜歡,誰能不愛賢內助呢?
容貌上薛寶釵『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眼如水杏,容貌豐美』,品性上薛寶釵『品格端方,人多謂黛玉所不及,行為豁達,隨分從時,不比黛玉孤高自芳,目下無塵』。
薛寶釵的花簽又是艷絕群芳的牡丹花。
誰怎能不愛呢?
賴大也附和道:「大爺瞧上那薛寶釵是薛家的福氣。」
賈琅聽了,尷尬不已。
怎麼賴大一開口那麼像紈絝子弟的狗腿子,他賈琅可不是調戲良家婦女的紈絝子弟。
晴雯忽掀開簾問道:「什麼聘禮?」
賈琅見了晴雯,忙湊上前笑道:「我年歲不小了,要準備聘禮了,自是給娘子的聘禮。」
晴雯羞紅了臉,道:「不正經。」
又問道:「老爺喊你何事?」
賈琅回道:「問我為什麼不參加府試的複試。」
晴雯好奇道:「你怎麼回老爺的?」
賈琅輕聲笑道:「隨便找了兩句話敷衍了事。」
他又高興道:「賴大說《笑傲江湖》賣的不錯,我的筆名也是為眾人所知了。」
晴雯見賈琅非常高興,疑惑道:「什麼筆名讓你這麼高興?」
賈琅得意道:「當然是『紅樓第一公子』。」
晴雯沒看過紅樓夢,便問道:「紅樓又是哪裡?怎這般不正經。」
賴大極盡吹噓道:「想必定然是什麼瓊瑤仙閣之類的地方,也唯有這種地方才能走出大爺這般人。」
瓊瑤仙閣是神仙住的地方。
晴雯只道:「你怎這般不知羞?都把爺吹成神仙了。」
賴大俯身跪地,虔誠道:「大爺在賴大眼中便是神仙。」
賈琅當初在金冊上改過了頭,導致賴大成了狂熱的信徒。
鬧出了這般樂子。
關鍵賴大真是堅定地認為自個兒說的沒錯。
賈琅尷尬道:「你起來吧。」
晴雯在一旁笑個不停,指著賴大和賈琅笑道:「我怎不知你們成神仙了?將來怕不是要立生祠哦。」
賴大聽了,大喜過望:「老奴怎沒想起為大爺立生祠之事。」
又對晴雯道:「多謝晴雯姑娘提醒老奴,晴雯姑娘和大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晴雯沒想到賴大是真想給賈琅立生祠。
她驚得張大了嘴,又聽屋外有腳步聲,忙掀開帘子出去查看,見來人是薛蟠和香菱,便回道:「爺,梨香院的薛大爺來了。」
賈琅不喜薛蟠這種人,但看在薛寶釵的面子,說幾句閒話也不是不可。
薛蟠掀開帘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俊俏的丫鬟,想來便是書中的可憐人香菱。
薛蟠見賴大也在,忙道:「賴管家也在啊。」
賴大冷漠的點了點頭。
薛蟠又看向賈琅,拱了拱手笑道:「當初是我眼拙,得罪了琅哥兒。」
他側過身拿出一個匣子,賠笑道:「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望琅哥兒原諒哥哥。」
匣子打開是一枚玉如意,看成色少說幾百兩銀子。
賈琅點了點頭,笑道:「我早忘了那茬事了。」
晴雯上前接過了玉如意。
薛蟠見晴雯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兒,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道:「琅哥兒真是好福氣啊,這個美人叫什麼名字。」
薛蟠一時痴了竟想上手抓住晴雯。
晴雯見薛蟠竟敢這般輕佻,臉若寒霜地回了裡屋,也不再出來了。
賈琅不喜道:「薛兄弟先前爭搶香菱,打死馮淵惹上人命官司,怎現在還是記吃不記打?」
薛蟠這般嗜色如命怪不得後來為個戲子又打死了人。
薛蟠聽了,不高興道:「我不過說上兩句,又不會少塊肉,怎這般矯情。」
賈琅見薛蟠依舊是那副呆霸王的模樣,便知薛蟠將來肯定少不得又要打死人。
原著中,一說薛蟠打死的是錦衣衛指揮使仇都尉的獨子,一說薛蟠打死的是太平縣的酒店當槽兒的張三。
無論是哪一個,薛蟠都少不了進牢獄。
薛蟠一旦死了,薛寶釵在世上將再無依靠,也不知薛蟠殺人的事兒若是提前發生,有王子騰和賈政的斡旋不知道能不能救下薛蟠呢?
賈琅心生一計,笑著看向薛蟠,問道:「薛兄弟找我何事?」
薛蟠想起母親和妹妹的告誡,強壓下方才的不快,道:「我找琅哥兒出去吃酒。」
又笑道:「教坊司多了些美人兒,不知琅哥兒見過沒?各個都國色天香。」
教坊司,那不是朝廷開的妓院嗎,裡面都是抄家獲罪的官宦女子。
賈家被抄後,薛寶釵也被賣進了教坊司,後來又被蔣玉涵買了出來,但是賈寶玉沒見薛寶釵,自個兒走了。
真不知薛大傻子要是知道自己妹妹將來也被賣進了教坊司任由他這種紈絝子弟玩弄會是什麼表情。
賈琅從未去過教坊司,也沒興趣去教坊司玩。
索性直接拒絕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還要準備院試,政二伯剛訓了我一頓,要我務必一次通過院試。」
薛蟠聽見是賈政要求的,給了賈琅一個同情的眼神,便只好尋找其他人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