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後代們的路
「調我去京營擔任參將?」
王子騰聞言雙目驟亮,心中狂喜翻湧,當即躬身抱拳。
語氣鏗鏘道:「多謝叔伯們的栽培,晚輩定當勤勉履職、奮勇爭先,絕不辜負叔伯們的厚望與信任!」
隨即賈代善目光轉向牛昊昊,緩緩說道:「昊兒,我等準備將你調入中軍都督府府衙,出任經歷司經歷官,而後深耕都督府衙。」
「啊?經歷官?」
話音未落,牛昊昊瞬間面露難色,滿臉惶恐窘迫。
撓著頭憨聲道:「這經歷官乾的都是掌管文牘、檔案及日常行政事務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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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舞刀弄槍還可以,可最怕伏案看書了,我見字便頭疼,屬實做不來這等文官差事啊。」
這話一出,滿堂寂靜。
牛清見狀,更是當場臉色漲青,只覺顏面盡失、無比尷尬。
一旁的王子騰方才意氣風發,顯得沉穩懂事。
而自家兒子卻當眾推脫、畏難怯事,其差距可謂是高下立判。
他又氣又惱,上前抬手便對著兒子頭頂,就是「啪啪」兩下清脆巴掌。
低聲怒斥:「混帳東西,我們為你謀的可是清貴安穩的好差事,你還竟敢推脫拒絕,簡直不知好歹!」
牛昊昊被打得微微縮頭,卻依舊梗著脖子。
一臉委屈倔強道:「爹,孩兒是真的做不來啊,這天天伏案寫字,比上陣殺敵難熬百倍,遲早要被悶死在衙門裡!」
「你小子還敢狡辯...
」
眼看父子二人當場僵持,王行連忙起身上前勸阻。
笑著打圓場道:「牛兄息怒,孩子天性各異、各有所長,有話好好說,不必動氣。」
司馬懿見狀,適時上前解圍道:「牛叔息怒,育人用人,貴在知人善任、因材施教。」
「昊兄天生孔武有力、性情率直剛烈,本就是沙場悍勇之才,強行困於案牘文書、拘束於文官庶務,屬實埋沒天賦、強人所難。」
「或許留在軍伍,將來征戰沙場,才是最適配他的前路。」
「對對對,還是恩侯兄懂我。」
牛昊昊瞬間兩眼放光,如同找到救星,連忙點頭附和道:「我就想上陣殺敵、馳騁疆場,文官差事我是萬萬做不來的。」
牛清看著自家憨直衝動、毫無城府的兒子,無奈的捂住了臉。
只覺又好氣又好笑,徹底沒了脾氣。
賈代善隨即看向賈赦,問道:「赦兒,那依你之見,昊兒該如何安排前路最為妥當?
」
王行也順勢附和:「是啊賢侄,如今這都司軍衛安逸鬆弛,久留於此難有寸進,屬實沒有太大前途。」
司馬懿應聲答道:「父親,牛叔,以賈赦之見,就讓昊兄加入關中巡捕營吧。」
「關中巡捕營?」
話音落下,場中眾人不由疑惑的相互望了望。
關中巡捕營是什麼?沒聽說過啊。
司馬懿繼續解釋道:「聽說近期關中高原匪患驟起,數千流寇作亂,肆虐縣城、殘害百姓,災情匪患愈發猖獗。」
「朝廷近日準備擬定預案,即將新設關中巡捕營,專司剿匪平亂、安定地方。」
「原來如此.......
」
眾人聞言,這才恍然大悟。
另外賈赦嘴裡的那句聽說」就很有意思了,很顯然這不可能是什麼市井傳聞。
而是尚未公示、剛遞入御前的絕密朝堂預案,就連史樂安這個預入閣的次輔都不知道。
這就是有內幕消息的好處,是尋常官員、勛貴永遠觸碰不到的先機。
「好!太好了!」
牛昊昊瞬間狂喜不已,突然激動的大喊道:「我就去關中巡捕營剿匪平亂,上陣殺敵才是我等大丈夫該做的事。」
他繼而轉頭看向賈赦,無比信服的赤誠道:「恩侯兄,往後我牛昊昊就聽你的了。」
「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哦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牛清站在一旁,看著自家毫無城府的兒子,再度無奈捂臉。
這更加丟人了,卻又無可奈何。
他早有想過再造一個,可是再也造不出來了。
僅剩這麼個獨苗,就只能將就了。
賈代善見狀,則含笑點頭道:「既如此,昊兒的前路,便就此敲定。」
說罷,他目光轉向沉靜立身的柳陽羽,張了張嘴但他什麼都沒說。
稍作停頓後,再度看向賈赦問道:「赦兒,你看這柳陽羽又應當如何安排?」
柳彪也連忙開口,顯得十分信任道:「是啊賢侄,你的眼光遠超我等老朽,你只管直言安排便是。」
這個看得遠,並不一定是真的看得遠,而是因為知道的消息更多。
他們曾經可都是帶過兵打過仗的人,都深深明白一個道理。
打仗最重要的並不是硬實力,而是再拼情報與消息。
誰知道的消息更多,誰的神算就更大,戰場是如此,其他諸事亦是如此。
情報先機、眼界格局、提前布局,才是決勝根本。
司馬懿看到這一幕後,深切明白其道理。
此刻滿堂長輩盡數放權,釋放出一個無比清晰的信號。
從今往後,榮國府、周邊勛貴圈層的第三代核心,將徹底確立為他司馬賈赦。
一個圈層中終究需要有一位領路人,而他司馬賈赦,如今已然是眾望所歸。
司馬懿卻並未肆意專斷定奪,而是轉頭看向柳陽羽。
溫和問道:「陽羽兄自身有何志向?儘管直言。」
柳陽羽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徵詢自己的意願。
待稍作沉吟之後,沉聲答道:「在下平日喜好律法刑名、熟諳市井治安。」
「恩侯兄眼界卓絕,在下無有異議,全然聽從安排。」
司馬懿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讚許。
柳陽羽性格沉穩內斂、心思縝密、行事有度,心性遠超同齡人。
是個可堪大用、能擔重任的沉穩人才,他向來就喜歡用這樣省心的人。
待稍作思索,緩緩道:「陽羽兄,你不如就繼續留在五城兵馬司如何?」
「聽說朝廷近期已有規劃,即將大幅強化京城及近郊治安管控,擴充五城兵馬司權責、提升品級地位,往後京城維穩、突發變故、市井管控,皆歸其統籌,職權會越來越重、地位越來越高。」
他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
這五城兵馬司的作用只會越來越大,重要性愈加明顯。
將來京城之中若是發生個什麼突然事件,五城兵馬司最好能有人來應對。
而一旁柳彪聞言,瞬間顧慮叢生。
皺眉擔憂道:「可是如今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乃是忠烈親王心腹,陽羽留任其中,怕是處處受限、難以晉升。」
「沒關係的父親!」
話音未落,柳陽羽則打斷道:「孩兒是為朝廷履職,只需恪盡職守、實心任事即可。」
司馬懿見狀,不由點了點頭,又高看了柳陽羽一眼。
繼而看向柳彪說道:「柳叔放心,正因指揮使是忠烈親王之人,陽羽兄才有飛速晉升的契機。」
「後續有義忠親王在內閣爭取、諸位叔伯在外鼎力支持,三年之內,可遷單城指揮使,五年之內,必可登頂五城兵馬司副指揮使。」
話音落下,眾人相互看了看,表示有理。
柳彪對此也不再多言,鄭重道:「好,便依赦兒所言!」
諸事落定,賈代化看向賈赦,帶有幾分期許的問道:「赦兒,他們幾人皆已敲定前路,那你自己呢?你的仕途可有規劃?」
史樂安也隨之附和道:「是啊赦兒,如今你的眼界格局、謀算布局,早已遠超我們這些老傢伙,在這方面恐怕是幫不上你了。」
司馬懿從容應道:「諸位叔伯放心,我可以會在翰林院多待上幾年,靜待朝堂局勢流轉、伺機而動,不急一時進退。」
賈代善緩緩點頭,欣慰應道:「如此也好,你的路咱們這些老傢伙已經看不清了,你自有分寸、自行把握便好。」
說罷,他揮了揮手道:「好了,眼下天色也不早了,你們幾個小輩也去西院,鬧鬧政兒的洞房,沾沾喜氣、熱鬧一番。」
「是。」
司馬懿帶著三人齊齊拱手告辭,轉身緩步退出榮禧堂。
待四人離去,堂中氛圍徹底鬆弛下來。
幾位長輩相視一笑,各抒胸臆。
賈代善撫著頷下長須,含笑輕嘆道:「前些日子,義忠親王還與我閒談,稱赦兒是他的張子房、是他的諸葛孔明,我說就賈赦那小子哪裡有這般本事..
」
「代善兄就不必自謙了。」
牛清笑著擺手道:「這都是幾十年的老兄弟,我們還不了解你的心思?」
「每次想要說個什麼事情都要先繞一圈,就放心吧,正如我們剛才確定的,從今往後,咱們幾家就以賈赦為主。」
柳彪也連連附和道:「沒錯,赦兒今日這一番言談舉止,足以見得其胸有丘壑、腹有乾坤,正如樂安兄之前所言,當真有首輔之姿。」
「咱們幾家後輩、家族未來交到他手中,我們這些老傢伙,也可徹底放心了!」
聽見牛清、柳彪這麼說了,賈代善不由摸著鬍鬚笑了起來。
除此之外的王行如今是親家,史樂安是他大舅子,賈代化是他大兄,那關係自不必多提。
彼此根系相連、榮辱與共,同心同德。
唯獨賈代化靜坐一旁,眼中依舊藏著一絲難以消散的落寞。
原本第三代子弟的核心,應該是他的兒子賈敬才對。
可是那小子不爭氣,一點也不上進,這又有什麼辦法呢。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暗自寬慰自己。
第三代已然無望,便寄望於第四代,他對於他的孫子賈珍可是給予厚望的。
另一邊,司馬懿帶著王子騰、牛昊昊、柳陽羽三人走出榮禧堂,但並未去往西院新房鬧洞房。
洞房嬉鬧不過是世俗虛禮,並無太大意義。
「隨我去東院。」
司馬懿輕聲一句,帶著三人徑直去往自家院落。
隨即吩咐下人重新整治酒菜、備上佳肴。
四人圍坐庭院小桌,趁夜小聚、把酒閒談。
今夜四人皆是心緒舒暢、滿心振奮。
畢竟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那就是未來的前途。
王子騰得償所願,即將入駐京營。
牛昊昊即將奔赴沙場、剿匪建功。
柳陽羽自不比多提,五年副指揮使,那可是許多人一輩子都到不了的職位。
但卻在幾個老傢伙談笑間給定下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氛圍愈發鬆弛融洽。
司馬懿席間閒談,縱論朝堂局勢、推演未來風向,談吐從容、見識卓絕。
談及軍陣兵法、帶兵之道、邊防利弊。
那更是條理清晰、見解獨到,引經據典、貼合實務,句句切中要害。
如果說政治方面他們三人不太明白的話,但是在軍事方面,他們就多少明白一些了。
此刻聽聞賈赦滔滔不絕、見解遠超尋常武官。
甚至諸多理念遠超老牌將軍,三人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他們知曉賈赦文才絕世、狀元及第,卻從未想過竟連兵家韜略、軍政之道也這般精通、造詣頗深。
就連平日裡最為熟悉的王子騰,此刻也忍不住的瞪大雙眼。
滿臉驚奇道:「恩侯兄,你也太過藏拙了吧,是何時偷偷苦讀兵書、練就這般驚人本事的?簡直讓我等汗顏無地!」
牛昊昊性子耿直,此刻更是徹底心悅誠服。
高聲道:「恩侯兄文武雙全、舉世無雙,往後我徹底聽你號令,你指哪我打哪,絕無二話!」
柳陽羽沉穩內斂,雖未多言,但眼神之中也流露出了敬佩與篤定。
這一刻,幾人徹底達成諸多共識。
拋開父輩囑託、圈層布局不談。
單憑賈赦狀元之身,文武雙全的本事,便足以讓他們奉為核心。
四人把酒言歡、暢談至深夜,酒酣耳熱。
直至夜色深沉,眾人才各自躬身告辭、散去歇息。
眾人剛踏出東院院門,等候許久的焦大便快步入內。
低聲復命道:「二爺,聚興報房何成已然帶到,正在外候命。」
「讓他進來。」
片刻後,何成躬身小步入內,神色恭敬的垂首問道:「小人何成,見過賈大公子。」
「不知公子深夜傳召,可是有要務吩咐?」
司馬懿端坐椅上,不急不緩的說道:「讓你們清報司之下的所有報房,都在小報上盡數刊發一條消息。」
「請公子示下,刊發何種消息?」
「就稱義忠親王,有唐太宗、明成祖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