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義忠親王又起謠言?

  第84章 義忠親王又起謠言?

  日落黃昏,夜幕降臨沉。

  白日裡喧騰喧鬧、鼓樂不休的榮國府,正逐漸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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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賓客車馬漸漸散盡,長街之上餘留滿地零星的落紅。

  府中僕役還在低頭清掃著滿堂宴後的殘局,收拾桌案,規整器物。

  府門廊下,燈籠紅影搖曳。

  賈代善立於正門送客,司馬懿隨立身側。

  二人並肩拱手,對著最後一批告辭的賓客客套道別。

  眾人都相互溫言寒暄著未來前程互勉、往後守望相助的場面話。

  「榮國公府上雙喜臨門,往後你我兩家,還需多多相助才是。」

  「賈大公子年少魁首,二公子新婚大喜,日後還望賈兄與賈修撰多多提攜。」

  賈代善與司馬懿輪番含笑回禮,謙和表示待有機會,一定全力相助。

  就在賓客盡數散盡、府門即將合攏之際,一道青色的身影,突然快步出現在門前。

  司馬懿抬眼望去,目光中閃過一絲訝異。

  來人正是義忠王府長史蘇慎之。

  此人在白日裡已然登門一趟,專程代表著義忠親王送禮道賀。

  但僅僅只是寒暄數語後便匆匆離去,連午食都沒有吃。

  此刻夜色深沉,他卻又跑來了,且面容肅穆,難道是出了什麼棘手大事?

  賈代善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便不動聲色地對著賈赦使了個眼色。

  司馬懿心領神會,看向蘇慎之側身抬手謙和道:「蘇長史這邊請。」

  二人避開前院忙碌的下人,穿過迴廊穿堂,來到僻靜的書房。

  待房門合上,蘇慎之先是客套的拱手打趣道:「今日令弟大婚,殿下礙於身份不便親至,特遣在下前來湊個熱鬧,鬧一鬧洞房也好沾沾喜氣。」

  司馬懿並未順勢接話,而是拱手回禮道:「蘇長史不必客套,舍弟年少靦腆,經不起這般折騰。」

  「蘇長史深夜專程來訪,想來是有要事相商,不妨直言便是。」

  話音落下,蘇慎之臉上笑意瞬間收斂,神色驟然變得嚴肅起來。

  沉聲道:「賈修撰,出事了。」

  「自昨日起,京城內城之中便傳出了一則流言,如今已然傳遍內城,恐怕不出明日,就會傳遍整個朝堂勛貴圈層。」

  「流言?」

  司馬懿眉頭一皺問道:「什麼流言?」

  蘇慎之應聲答道:「傳言義忠親王素來親善勛貴,有唐太宗、明成祖之相!」

  「殿下今日入宮行新年拜賀禮,於宮城之外偶然聽聞此語,心緒難平,甚至是大怒,即刻命在下連夜登門,求教賈修撰破局之法!」

  話音落地,司馬懿的神色也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義忠親王有唐太宗、明成祖之相?

  深知謠言之威力的他,當即意識到這條謠言的厲害之處。

  可謂是致命兇險,字字誅心。

  唐太宗、明成祖,千古明君不假。

  可這二位都是什麼皇帝?

  那可都是兵變造反才當上的皇帝。

  要不是他們後代有爭氣的,說不定還得與他司馬懿坐同一桌。

  而這兩個皇帝在登基之前,也都素來與武將們關係親密。

  唐太宗自不多提,就算是明成祖,當初那也是跟著許多明朝初期那些兇猛武將,一併出征草原而成長起來的。

  唐太宗起於玄武門之變,明成祖興于靖難之役。

  最終逆勢奪權、登臨大位。

  如此看來,這條謠言對應上素來親近半數以上勛貴們的義忠親王而言,還真的挺危險o

  這則流言看似誇讚義忠親王氣度不凡,但實則是硬生生給義忠親王扣上了「蓄養武力、暗藏反心、效仿前人奪位」的天大帽子。

  輕則聖心猜忌、徹底失勢,被外放封地做個閒散富家翁,終身不得回京。

  重則直接被扣上謀逆嫌疑,落得和廢太子一般圈禁終身、萬劫不復的下場。

  一念至此,司馬懿沉聲問道:「蘇長史,知道這謠言是從什麼地方傳出來的嗎?」

  蘇慎之眉頭緊鎖,微微搖頭道:「擴散極快、四散無根,暫時無從追查。」

  「但能編出這般針對性極強流言的,放眼整個朝堂,想來也只有兩方勢力所為。」

  「不是忠烈親王的人,便是肅正親王一黨。」

  司馬懿緩緩頷首,目光微沉。

  腦海中飛速復盤、層層推演。

  瞬息間理清所有脈絡,得到了三個關鍵信息。

  首先是肅正親王尚未回京,無暇布局,此事大抵是是忠烈親王一脈的手筆。

  其次正如之前王子騰所言,他剛來此之時所傳出去的那些謠言,已經讓忠烈王府的那些人有所察覺了。

  甚至很可能猜到了他賈赦這個人,畢竟賈赦這個人連狀元都能中,又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來的呢。

  但問題不是很大,流言終究是無根浮萍,口耳相傳,無憑無據的難以定罪,傷不到任何根本。

  只需日後更加謹慎、藏鋒守拙即可。

  最後就是忠烈親王身邊也有高手,這個忠烈親王他雖然沒有直接接觸過,但此刻也是已經十分了解此親王的為人。

  畢竟在朝會和內閣會議上,他都會有意無意的更加關注這忠烈親王。

  這個忠烈親王,外表看似平和,心中也有一些計策與辦法。

  但內心深處本質上,還是一個屬於較為急躁、好勝衝動的人。

  雖然能布局,但沒有布長局的能力。

  故而自然很難想得出謠言這種事情,所以此必有高手在後面支招。

  而且竟然能想到用相同的路數和辦法,來用謠言之勢對付義忠親王,也算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之前王子騰所提及的,那個大理寺少卿杜子實。

  心念通透,司馬懿忽然嘴角一撇,不由輕笑起來。

  這個疑似是杜子實的高人,終究是只學其形、未得其神,畫虎不成反類犬。

  流言殺局的最高境界,是潤物無聲、無形無跡。

  看似褒揚、實則暗藏鋒芒,讓人無從辯駁、無從察覺。

  最忌便是針對性太強、攻擊性太露,不能一眼就看出是刻意構陷、刻意誅心。

  他此前操控的流言,要麼自黑賈家,要麼吹捧忠烈親王,相對柔和與隱晦。

  可如今這則流言,直白綁定了兩位起兵奪位的帝王,直指義忠親王有不臣之心,著實太過刻意。

  這就是他們出招之後留下的破綻。

  待理清思路之後,司馬懿看向對面的蘇慎之。

  從容淡定的笑說道:「蘇長史大可回稟殿下,儘快放平心態、無需焦慮。」

  「就讓這則流言再傳些時日吧,無需辯駁亦無需澄清,要不了多久之後,散播流言之人,終將自食惡果。」

  蘇慎之聞言滿臉,不僅疑惑的問道:「賈修撰此言何意?」

  「如今流言洶洶,已然危及到了殿下,再這般拖延下去只會引得聖心猜忌啊!」

  實際上時至今日。

  他與義忠親王也都大致猜到,之前的那些流言應該都出至於賈赦。

  而這流言的威力他們也都見識過,不明不白就使得忠烈親王暗自吃了一個大虧,莫名丟了監考科舉的權力。

  也正因為知道這厲害,故而才會專門就此事來請教賈赦。

  司馬懿應聲說道:「如今陛下心智清明,洞悉全局,從未老糊塗。」

  「這般刻意生硬、破綻百出的誅心流言,陛下一眼便能看穿是黨爭構陷、刻意栽贓。」

  「只需殿下隱忍幾日、坦然處之,不辯解、不躁動、不自亂陣腳,剩下的殿下坐收漁利即可。」

  蘇慎之雖依舊滿心疑惑,但見賈赦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樣。

  最終也沒有多問,只鄭重拱手道謝。

  並表示會牢記叮囑,一字不漏的轉告殿下。

  繼而轉身匆匆離去,折返義忠王府復命。

  蘇慎之離開後,司馬懿雙眼微眯,當即朝外喚道:「焦大。」

  門外等候的焦大聞聲立刻推門而入,肅立道:「二爺有何吩咐?」

  「去將聚興報房的何成立刻叫過來,連夜入府見我,就說有要事吩咐。」

  「明白。」

  焦大沒有耽擱,當即領命退去。

  司馬懿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袍角,收斂眼中鋒芒,瞬間恢復成溫潤謙和的模樣,折返榮禧堂。

  此刻的榮禧堂中,已然不在喧鬧。

  僅餘賈代善、賈代化、史樂安、王行、牛清、柳彪等一眾關係親近的至親長輩們在此閒談。

  另外還有王子騰在旁乖巧的端茶奉水、隨侍左右。

  眾人見賈赦歸來,也都停止閒談。

  目光齊刷刷匯聚在賈赦身上,氛圍瞬間肅穆。

  賈代善微微前傾身子,沉聲問道:「赦兒,方才蘇長史深夜到訪,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司馬懿微微搖頭,波瀾不驚的平聲應道:「父親放心,只是些許朝堂細碎流言,無傷大局,已然妥善安排,蘇長史也已回去復命。」

  賈代善聞言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

  很顯然,那蘇長史深夜來訪,怎麼可能會沒有大事發生?

  但此刻只見兒子一副神色安穩、胸有成竹的模樣,想必是已有萬全之策,無需旁人多

  嘴插手。

  稍頓片刻,賈代善看向他,隨口問道:「知道剛才我在與你們這些長輩們,在商量什麼嗎?」

  司馬懿搖頭道:「孩兒不知。」

  賈代善鄭重道:「方才我們幾位老夥計一直在商議你們後輩的前程,如今朝局將變、

  新舊更迭,也該好好為你們鋪路搭橋、定好方向了。」

  一旁的賈代化適時接話道:「沒錯,你們幾個小輩,是咱們幾家未來的指望,自然要提前謀劃一番才是。」

  話音落下,坐在下客位的牛清,當即朝外揚聲喊道:「昊兒、羽兒,進來!」

  兩道青年身影應聲而入,二人氣質迥異。

  為首青年身材魁梧、肩寬背厚,眉眼憨厚耿直,渾身透著武人悍勇之氣。

  正是牛清之子牛昊昊。

  他入堂即刻躬身抱拳,聲音洪亮:「晚輩牛昊昊,見過諸位叔伯。」

  緊隨其後的青年身形精瘦,眉目清俊,神色沉靜內斂。

  乃是柳彪之子柳陽羽。

  他行禮規整有度、不卑不亢道:「晚輩柳陽羽,拜見諸位叔伯。」

  王行見狀,對著一旁還在忙活的王子騰擺擺手道:「子騰,別忙活了,過去堂中站好。」

  王子騰連忙放下手中茶盞,神色端正的快步走到堂中。

  四人站位有序,司馬懿獨自立身最前。

  牛昊昊、柳陽羽、王子騰三人並列其身後。

  司馬懿目光微掃身後的人,王子騰自不必多提。

  而這牛昊昊與柳陽羽二人,他自然也是認識的。

  牛昊昊任職順天軍衛千戶,而柳陽羽則在五城兵馬司任職。

  此刻他大致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這三人,皆是各家勛貴嫡系第三代,關係匪淺,極為可靠,這是從父輩就已經傳下來的關係。

  很顯然,這三人會是他接下來極大的助力,既未來的核心臂膀。

  不止於此,史家兩位小表弟也在深耕科舉,蓄力待發。

  前段時間又見過一次,他估計這兩個小表弟,是有很大機會能中進士的。

  如此一來,文武場上便都有親信之人了,還不用提比他還更早中進士的隔壁寧國府賈敬了。

  一旁的賈代化望著眼前四位意氣風發、各有所長的少年才俊。

  心裡忍不住暗自輕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落寞。

  因為,他的兒子賈敬不在。

  本該躋身核心、領銜同輩的賈敬,如今性情愈發孤僻,任何應酬也都不在參加。

  每次一到休沐日便閉門獨處,任憑如何勸說、甚至是打罵都不肯出來。

  他半生拼搏攢家底,對於兒子更是滿懷希望,但卻終究落得一場空。

  他不由得心生感慨,逐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年少乖巧懂事之人,成年後往往疏離叛逆。

  年少頑劣不羈之人,長大反倒沉穩靠譜、堪當大任。

  世事無常,大抵皆是如此,說出來也是一件令人可笑的事情。

  「咳咳...

  」

  賈代善輕咳一聲,看向堂中死人正色道:「你們四人彼此熟識、情同手足,我便不必再多做介紹。」

  「方才我們幾個老傢伙已然商議妥當,也該是為你們的什途鋪路了,今日便為你們敲定此事。」

  他率先看向王子騰,正聲道:「子騰性情剛毅,勇武善戰,適配軍伍。」

  「我等商議決議,待開年之後,你代化大叔會將你調入京營,先授參將實職,再慢慢歷練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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