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負荊請罪的永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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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臘月,寒風刺骨。
但此刻承天門前的青石長街外,卻罕見地聚滿了人。
層層疊疊的圍出偌大一片人牆,壓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宮門前那道蕭瑟佝僂的身影上。
「快看!那不是永平侯趙達嗎?」
「我的天,這麼冷的天他竟袒胸露背,背上還捆著一捆帶刺荊棘,這是在負荊請罪?」
「瘋了不成?這般天氣不穿厚衣可是要凍死人的,他這是不要命了?
圍觀百姓們不由自主的交頭接耳,但很快便被有心人道出原委。
「你們還不知道?前幾日永平侯世子趙承煜,被京戎司少卿納蘭路給直接拿入大獄了!
」
「原來如此,怪不得趙侯爺這般失態,原來是為子求情!」
「看來那趙承煜也是個坑爹的不孝子,跟當初的賈赦有的一比。
,「噓........慎言,人家賈赦現在可是狀元,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
人群議論紛紛,神色各異。
看看熱鬧的,看心生同精的,看暗自晞噓的,當然也看幸災樂禍的,總之承天門前積聚的人是越來越多,越來越熱鬧非凡人群前排,一個身著粗布短衣、挎著布冊紙筆的年輕男子。
借著身形靈活擠開人群,快步衝到永平侯身前。
他對著跪地的永平侯拱手一禮:「小人劉文,聚興報房的報探子!
「」
「敢問侯爺,您今日為何不惜自苦、負荊跪門?其中是否有冤情?
永平侯趙達年近六旬,鬢髮半白,滿臉溝壑。
赤裸的古銅色軀體上,縱橫交錯的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舊疤。
這些皆是早年戍邊殺敵、征戰草原時留下的軍功印記,憑此赫赫戰功,讓他擁有著第一侯的稱號。
寒風呼嘯,颳得他皮膚通紅刺痛,可他依舊脊背挺真,未有半分蜷縮顫抖。
他不懂什麼報房,不懂什麼報探子,更不在乎市井小報的名聲傳播。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把事情鬧得越來越好,最好是鬧得人盡皆知。
不等劉文追問,趙達陡然抬頭往向四方。
刻意拔高音量字字鏗鏘道:「吾兒趙承煜無罪!
」
「京戎司少卿納蘭路,挾私報復、濫用職權,無故拘禁勛貴子弟!
,「納蘭家把持公器、徇私枉法,將朝廷法度當成自家私刑!
「,「京戎司若要追責,儘管拿老夫試問,只求放過吾兒。
「,說著他便猛地俯身叩首,額頭重重磕在冰冷青石上。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滿含悲憤的嘶吼而出。
「我趙家為國浴血,難道大恆朝廷,便是這般苛待功臣之後的嗎?
,劉文握筆的手在冊子上飛速遊走,一字不落將這番血淚控訴盡數記下,心中感觸那叫一個激動澎湃。
他不懂永安侯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卻清楚的知道。
這絕對是一件足以引爆整個京城的驚天大新聞,此小報定然又會賣得非常火爆。
同時暗想到賈大公子的消息果然厲害,不愧是朝廷內部的人,這個消息讓他在第一時間拿到了第一手的資源。
劉文寫完之後不敢多做停留,合上記錄冊子,立刻就轉身朝著南城的聚興報房跑去。
而後讓那些三流報編們,趕緊編撰出相關內容來。
爭取在明日.......不,甚至在今日晚間,通過各街夜市賣到整個京城,數日內傳播至整個順天府。
劉文離去不久,數道錦衣快馬匆匆趕來。
只見是一眾勛貴侯爺、伯爵們聞訊跑了過來。
他們看著跪地自苦的趙達,人人面露唏噓。
「永安兄你這又是何苦呢!
,一名侯爵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攙扶,另有一名伯爵解下自身大衣,便要為他披上禦寒。
誰知趙達手臂猛地一掙,硬生生擋開眾人攙扶。
目光赤紅、語氣決絕道:「諸位好意,趙某心領了。
,「但今日若是討不回公道,洗不掉吾兒冤屈,趙某便跪死在這承天門前,否則趙某百年之後,也無顏見下去趙家列祖列宗!
,」
見趙達態度如此決絕,一眾勛貴見狀皆是束手無策,只能立在一旁默然嘆息。
隨著時間的推移,宮門外圍觀的百姓也是越聚越多。
各種流言蜚語四散蔓延,事態已然開始失控。
「永安候您可不能跪死在這裡啊.
「,就在人聲鼎沸之際,一道尖細嗓音自宮門內傳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是大太監王有德身著繡蟒宮袍,緩步走出宮門。
神色平靜,不見喜怒。
一眾勛貴見狀,連忙收斂神色,齊齊拱手行禮。
王有德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故作疑惑道:「諸位侯爺伯爺,你們這是..
「」
眾人聞言,連忙擺手讓讓笑道:「我等只是路過、偶然路過,不知宮中有公務,立馬就走!」
話音未落,一眾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勛貴,瞬間混入人群,抽身退去,不敢多留片刻。
作為一個跟在陛下身邊十餘年的大太監,還是沒人敢不給面子的。
不然隨便在陛下耳邊蠟蠟兩句,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此刻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大半。
王有德這才俯身,看向雪地中負荊跪地的永平侯,又看了看街前周遭百姓。
高聲傳旨道:「永平侯趙達,陛下口諭,召你即刻入宮覲見!
「」
說罷,他親自上前取下趙達背上的荊棘。
又從一旁小太監手中接過一件厚實御用棉衣,輕輕披在趙達瑟瑟發抖的身上。
這一次永安侯便沒有拒絕了,他是來求活的,可不是來求死的。
目的已然達到,自然見好就收。
於是二人一前一後,跟著就進入了宮門。
緊接著,值守御林軍列隊上前,齊聲高喝的開始驅散圍觀百姓:「散了散了,御前禁地不得圍觀逗留,全都趕緊散了!
百姓們見無熱鬧可看,自然紛紛四散離去。
只是方才宮門這一幕場景,即將很快的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不多時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堂官盡數奉詔入宮。
隊伍末尾,納蘭路還押著身穿囚衣的趙承煜。
只是他此刻面色焦灼,心中充滿了擔憂。
他萬萬沒想到,那永平侯竟然這般不要臉,竟然還來負荊請罪這一套。
但不得不說,這個套路雖然已經老掉牙了,但是確實很有效果。
當了這麼一段時間的京戎司少卿,他也是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世間,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用律法來解決的。
特別是專門針對於勛貴的京戎司而言,更是深有體會。
很多案件的實質,跟案件本身並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這不得不說是一大悲哀,相關司衙所維護的也從來不是什麼律法,而是在維護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