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負荊請罪的永安猴
屏風後方傳來了茶杯破碎的聲音，使得整個內殿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只見萬禧皇帝一臉怒色的從屏風後走出，眼中怒火熊熊燃燒。
他上前伸手奪過義忠親王手中的那疊黃紙，繼而快速掃過幾頁。
當即怒聲呵斥道：「好，好一個永平侯，好一個左軍都督！
，「當著朕的面，手握朝廷重兵，貪墨國庫錢糧、私通商賈逃稅！
「如今還敢在宮門外演負荊請罪的戲碼？他想要幹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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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當眾逼宮，演給天下人看，讓朕落個苛待功臣的罵名嗎？」
皇帝的雷霆之怒轟然爆發。
內閣輔臣、兩位親王、殿內一眾太監盡數匍匐跪地。
一個個的頭顱低垂、無人敢言。
義忠親王伏地叩首，急切辯解道：「父皇息怒，此事恐有蹊蹺，很可能是有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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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因為簡簡單單的幾紙罪狀，就冤枉了忠臣良將。」
「誤會？」
萬禧皇帝怒火更盛，憤怒的一把將手中的黃紙，直接扔在了義忠親王的臉上。
怒喝道：「你自己看看，這上面記載的像是冤枉的嗎？
」
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哪些情況是冤枉的，哪些情況是真實的。
他只需要大致一看，就基本能猜到個大概實情，而這上面的罪狀絕無冤枉之可能。
跪在旁邊的戶部左侍郎馮源，也是隨手撿起一張黃紙看了一眼，當即神色一變。
厲聲罵道：「怪不得近年來江南那邊的稅賦少了許多，原來朝中竟然有這樣的蛀蟲。」
「竟然與江南商賈相互勾結，擅開關口以逃稅收，著實可惡。」
而此刻在殿中唯一坐著的司馬懿，依舊恪守起居郎本分，不斷的記錄著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情。
可他的心裏面卻並不平靜，因為事情的發展，已然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
很明顯，那些黃紙就是永平侯的一些罪證，而且是重大罪證。
眾所周知，貪污百姓的錢可以活。
可若是貪了朝廷的錢，貪了皇帝的錢。
則屬於是盜取國庫、欺瞞君上，乃是徹頭徹尾的死罪！
同時他也感到十分慶幸，永平侯負荊請罪的時機，簡直把握得剛剛好。
但凡若是遲了一刻，那永平侯提前被都察院或錦衣衛拿下的話，那麼此局就死定了。
如今在這些罪狀出現的同時，永平侯則跪在宮門外負荊請罪，那麼這個事情可就有的說了。
原本鐵板釘釘的貪贓枉法死罪案，瞬間就變了味道。
從臣子貪污受賄，變成了朝堂派系傾軋、構陷功臣的黨爭大案！
不過這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內，因為他很清楚。
萬事萬物本就如此，總會出現意想不到的意外。
世間最強大的謀略，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那麼他現在需要立刻推演出，此事接下來可能發生的進展。
於是他將自己分為兩份，一份履行起居郎的職責，記載當下發生的事情。
另一份則是開始快速思索，接下來應該如何應對此事。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那些罪狀一拿出來，永平侯肯定是保不住的。
但問題是，誰來補上這個空缺，以及永平侯最終會如何處置。
與此同時，納蘭明與忠烈親王也悄然對視一眼，眼神之中滿是驚訝於錯愕。
這罪狀才剛剛拿出來，也是在昨夜方才臨時敲定此事。
永平侯怎麼就這麼巧合的跪在宮門外了，時機巧合得太過詭異，難不成是有奸細？
原本預想的抄家滅族、牽連一系的大勝局徹底破滅，反倒演變成一場難以收場的朝堂鬥爭大案。
待過了幾息之後，萬禧帝深吸一口氣，強壓心底怒火。
看向殿門口跪地的隨堂太監，沉聲問道：「永平侯在宮門前，所訴何冤？」
太監伏地回話道：「回稟陛下，永平侯自言其子趙承煜無辜被拘，控訴京戎司少卿納蘭路假公濟私、仗勢欺人、無視國法、構陷勛貴！」
「哈哈哈.......好啊，真是來的好啊。
「」
萬禧帝怒極反笑，同時橫掃殿中跪地眾人，特別是那兩名親王的身上。
繼而怒笑道：「你們說，此事朕應當如何處理吶？」
不難猜出，這件永平侯的事情，定然涉及到了老七與老八之間的爭鬥。
此刻他的心中難以言喻，既是欣慰，又是憤怒。
欣慰的是他們還知道爭，知道上進。
憤怒的是，此次爭鬥有些過了。
他一貫的想法便是，爭可以，但是不能過界。
然而這一次，就是極大的過界了。
老七不該在內閣會議上，當眾拿出永平侯的罪狀。
老八更不該讓那永平侯，來這一出負荊請罪的戲碼。
以至於鬧到現在不好收場的地步，所以他很憤怒。
內殿中的人全都感受到了，陛下此刻實實在在的怒火，全都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此件事情的發展，顯然是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能在內閣擔任輔臣的人，自然沒有一個是笨的。
都看出義忠親王與忠烈親王二位親王，同時在永平侯身上出招。
結果碰巧相互撞上了，一下子就讓整個事情變得不好收拾了。
如今事情發展成這樣，接下來就不再是事情本身的問題了，而是涉及到朝廷影響與顏面的問題了。
「說話啊！
「」
萬禧皇帝見誰都不說話，一腳踹翻跪在地上的義忠親王。
隨即又踹翻了跪在一旁的忠烈親王，「怎麼都不說話了？
，「告訴朕，接下來應該如何處置永平侯？」
「攪動朝堂動盪、朝野不安，眼裡還有國法，還有朕這個君父嗎？
」
被踹翻的義忠親王與忠烈親王，不敢有半分忤逆。
強忍胸口劇痛，連忙翻身跪直，脊背緊繃，噤若寒蟬、不敢回話。
對於這般突如其來的一幕，司馬懿自然沒有記錄在他的皇帝實錄之中。
「啟稟陛下..
」
就在這時，又跑來一名太監稟告道：「宮門外圍了好多人，值守千戶詢問是否需要下令讓御林軍驅趕他們。
萬禧皇帝怒道：「驅趕什麼？想讓全天下都知道我大恆，知道我萬禧皇帝不講人情，跟那明太祖一樣飛鳥盡、良弓藏、弒殺功臣是嗎？
，那太監被嚇了一大跳，當即跪倒在地，不敢在多說話。
於是整個內殿之中的氣氛，再一次沉寂了下來。
咳咳....
就在死寂僵持之際，一陣蒼老的咳嗽聲緩緩響起，正是年邁的嚴演傳出來的。
王有德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攙扶嚴演落座。
又一揮手，讓一旁的太監端了一杯茶水過來。
嚴演淺酌茶水潤開喉間，緩緩抬頭，躬身拱手道：「陛下，事已至此，應當儘快處置。
「」
「臣以為，當先召永平侯入宮，當面問詢、釐清原委。」
「陛下仁愛惜才、體恤功臣，不願寒了將士之心，然國有國法、朝有綱紀，不能因為是功臣就可以這般徇私枉法，如此必將國之不國。」
「眼下唯有秉公審理、明斷是非，既可安撫勛貴之心，亦可肅正朝堂風氣，方能保全朝廷體面。」
他這一番話可謂是說得滴水不漏，直接就將各方面問題都考慮周全了。
司馬懿動作不停，一字不落的盡數錄入起居注之中，同時心中暗贊。
這嚴演能穩居首輔二十餘年，穩壓之前的史老一頭，看來果然不是偶然。
「嗯」
萬禧帝聞言，胸中怒火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繼而轉頭看向王有德，沉聲吩咐道：「傳朕旨意，即刻召永平侯入宮。
，「再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連同京戎司少卿納蘭路、永平侯世子趙承煜，一併帶入宮中。
，「今日就在那皇極殿上，由朕親自來審理此案，當庭審清此案，是非曲直、功過罪責，今日一併了結！
「」
「臣遵旨！
」
王有德躬身領命，快步退殿傳旨。
萬禧皇帝隨即緩緩轉過身來，俯瞰面前一眾文武。
平聲道：「諸位，隨朕移駕皇極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