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還未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
身著翰林常服的司馬懿,早早便來到了內殿。
並自顧自的站在起居郎專屬御案之側,等待著內閣輔臣們、以及忠烈親王和義忠親王的到來。
並非所有親王,都有參加內閣會議的資格。
除了忠烈親王和義忠親王之外,唯有在外巡查的肅正親王有資格參加,其餘宗室皆無涉足樞機會議的資格。
而這個權力,都是萬禧皇帝給的。
不多時,內閣輔臣們依次入殿就位。
緊接著,忠烈親王、義忠親王也前後腳步入殿中。
當義忠親王到的時候,還暗自朝著角落一邊的賈赦,微微點了點頭示意。
司馬懿見狀,明白永平侯那邊的事情應該是搞定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今日之朝會,他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同時他有清晰注意到,此刻的忠烈親王與納蘭明二人,似乎顯得格外的精神,與平日內閣會議時都顯得有些不一樣。
難道他們在私下裡也定下了什麼陰謀?
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吶。
「陛下駕到!」
一聲悠長的尖嗓聲,突然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只見萬禧皇帝身著常服,步履沉穩的從側門走入內殿,繼而歸於屏風之後。
與此同時,數名跟隨而來的秉筆太監也各司其職,屏息凝神的站立與側案之後。
相較於朝會,內閣會議的禮制就精簡多了,重在務實論政。
首輔嚴演端坐側首位,蒼老沙啞的聲音率先響起:
「諸位同僚,今日要商議的是宣府賑災事宜,宣府突發百年極寒雪災,其雪災範圍越來越大,三州七縣盡數受災,上月撥付的賑災銀兩已然耗盡,今日需議定新的賑災方略,安撫災民、穩固地方。」
言罷,他將目光投向戶部左侍郎馮源。
馮源應聲答道:「如今時至年末,戶部各項開支盡數核銷入庫,庫房空虛、銀兩緊缺,即便在拼力騰挪之下,最多也只能再擠出五十萬兩賑災銀。」
「五十萬兩?」
任文光瞬間蹙眉,極為痛心的駁斥道:「宣府全境受災,三州七縣百姓流離失所、饑寒交迫。」
「五十萬兩分攤各地,一地不足五萬兩,這點銀子無疑於杯水車薪,何以救災、何以安民?」
馮源也是不樂意的反駁道:「任大學士可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近年來我大恆十年九災,年年拆東補西,府庫早已捉襟見肘,再加上年末清帳,眼下能擠出五十萬兩已經很不容易了」
「不容易?難道受災百姓流離凍餒,便容易了嗎?」
任文光冷哼一聲,寸步不讓。
轉瞬之間,納蘭明、孟志國等內閣輔臣紛紛開口,各執一詞、激烈爭辯。
兩位親王亦各抒己見,朝堂之上口舌交錯、爭論不休,只為一筆賑災銀兩而僵持不下。
司馬懿端坐角落起居郎席位,手持毛筆,正低頭默默的伏案記錄。
不過因為此刻萬禧皇帝並沒有發言,所以他所記載的內容也不多,只是先記載了宣府受災等基本情況。
一府受災並不是一件小事情,足以讓內閣討論很久,然後才能夠拿出實之有效的方案來。
而他心中也看得透徹,整場爭執歸根結底。
總的原因就是一個銀子,銀子,還是銀子。
若是國庫充盈、錢糧充沛,這般災情只需一紙撥款詔令便可解決。
根本就上不了內閣會議,又何須一眾重臣當庭爭執的面紅耳赤?
但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戶部永遠都在缺銀子,永遠都在拆東牆補西牆。
從這便也能夠看出,剛才當前大恆朝廷的財務情況,其實並不容樂觀。
區區數十萬兩賑災銀,便能讓內閣輔臣們爭得頭破血流。
看來這盛世皮囊之下,也並非那麼安逸,實則早已危機四伏。
喧鬧爭執間,最後還是由納蘭明提出建議。
沉聲道:「事急從權,國庫空虛、無銀可撥,不如暫開捐納。」
「選取宣府受災州縣空缺知縣數名,准許家資殷實、品行端正的舉人捐資賑災,以功補位、特殊任職。」
話音落下,喧鬧的大殿瞬間死寂無聲。
這話說得是冠冕堂皇、體面周全,顯得好聽極了。
可殿中所有人都是久經朝堂的老臣,其中本質心知肚明。
說白了,就是明碼標價、公開賣官。
舉人不足便放寬至秀才,只要捐資足額,便可到地方上去為官。
然而對於這種事情,誰也不好回話。
因為在這內閣會議上,有一個不成文的潛規則。
那就是能解決問題的人,才更有話語權。
無計可施之人,就只能閉嘴沉默,不然就拿出搞錢的辦法來。
砰!
待片刻沉寂後,屏風後方便傳出一道敲鐘聲。
側案秉筆太監即刻提筆,飛速草擬聖旨、撰寫公文,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效率極高。
與此同時,司馬懿也是開始忙活了起來,伏案書寫了不停,因為萬禧皇帝敲鐘表態了。
該說不說,這萬禧皇帝的做法倒是挺有意思。
於是問題就來了,這種事情到底應該怎麼記錄?
難道直接記載皇帝與內閣的最終決議,就是公然賣官嗎?
這肯定是不行的
雖然當朝皇帝的起居注,當朝皇帝不能閱覽。
可是每月的皇帝實錄,都需經翰林院掌院、內閣大學士核驗之後才能歸檔入庫。
而且日後新帝登基,亦要研讀先帝實錄,以借鑑理政得失。
若是直白記載「朝堂公開賣官、朝廷捐資鬻爵」,那後果可就嚴重了。
不過這自然難不到司馬懿,他只在上面記載。
帝與內閣議,擇賢舉赴宣府,就地紓難賑災,以安地方、撫恤萬民。
一筆遮掩朝堂窘迫,留存體面正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這就是水平。
待宣府賑災事宜商議完畢之後,隨即就是戶部馮源匯報本年收支財政情況。
萬禧三十六年,全國稅賦總收入五千餘萬兩,全年開支持平,收支相抵。
其中漕運疏通、黃河治水專項開銷就近兩千萬兩,再加上加年末時宣府災荒賑濟,本年度國庫結餘近乎為零。
當司馬懿在記錄這些數目的時候,心中不禁充滿了唏噓與感慨。
財政年收五千萬兩銀子,這是他曾經想都不敢想的數目。
這若是放在他曹魏時期,亦是畢生難以企及的天文數字,都足以支撐數年征戰了。
可在這大恆盛世,竟堪堪只能維繫收支平衡,幾乎毫無結餘。
這也更加說明,如今大恆的朝政狀況可謂是外強中乾。
他抬頭掃過殿中眾人,又在心中算了算時間。
今日內閣會議的的開胃小菜已經差不多,接下來的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可就在此時,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
忠烈親王突然面色冷厲的站起身來,並從懷中掏出一疊泛黃黃紙。
繼而重重拍在案上,怒視著坐在他對面的義忠親王。
厲聲喝道:「八弟,你且好好看看,這便是你傾力擔保的肱骨良將,看看他所作所為,究竟是忠是奸!」
滿殿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疊黃紙之上。
義忠親王心頭一震,快步上前接過黃紙,目光飛速掃過黃紙上的內容。
不過數息時間,他的臉色便從從容淡然,逐漸轉為驚愕、凝重,最後連身體都止不住的開始顫抖起來。
「這.......這是污衊。」
義忠親王當即厲聲辯駁道:「純屬憑空構陷!」
司馬懿見狀也是十分疑惑,到底這上面到底是什麼東西,竟然能讓義忠親王如此失態。
看模樣似乎是什麼罪狀,而且必然是樁滔天大案,且鐵證如山的那種。
「啟稟陛下........」
恰時,一道急促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了進來。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名神色慌張的隨堂太監正站在殿門口。
很顯然,能讓一個隨堂太監這般級別的太監,在內閣會議時間突然來稟報的事情,定然是一件要緊的事情。
站在屏風旁的王有德見狀,眉頭一緊,沉聲問道:「何事喧譁?」
隨堂太監伏地急報導:「回王公公的話,永平侯袒胸露背、身縛荊條,正跪在承天門前負荊請罪!」
哐!
隨堂太監話音落下的同時,屏風後方立刻傳來一聲茶杯炸裂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