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提攜與依附

  第71章 提攜與依附

  晚間,納蘭府。

  主廳堂之中,燭火搖曳。

  納蘭路雙膝跪地,額頭緊貼在地面上。

  沉愧道:「父親,是孩兒魯莽,給您和家族添麻煩了。

  ,上首太師椅上,一身素色常服的納蘭明,神色平淡,無怒無躁。

  下一息後,他放下手中茶杯,平聲道:「路兒,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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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浮沉,身不由己,此事怪不得你,歸根結底,還是為父當年埋下的因果。」

  他抬頭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思緒不由飄回數年前。

  當年自史老次輔逝去之後,這個次輔位置便空了出來。

  那是他畢生難逢的入閣登天良機,自然想去爭一爭這個位置。

  彼時他根基不足,原本無望爭位,無可選擇之下,便主動去找了那忠烈親王尋求幫助,希望能借其勢鋪路搭橋。

  原本他並沒有抱多大期望,可是也不知道那忠烈親王是怎麼辦到的,最後竟真的助他登上了次輔之位。

  可朝堂之上,從無免費的提攜。

  一步依附,終身牽絆,如此便有了今日之事。

  賈家、史家是如此,他納蘭家亦是同理。

  他納蘭明一人的選擇,但最終還是需要整個家族來共同承擔。

  當然了,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畢竟這些年來,納蘭家族也因此發展迅速。

  納蘭路緩緩站起身來,眼神中充滿了焦灼與不安。

  繼而上前半步,低聲問道:「父親,如今永平侯一事僵持不下,內閣對於此事也遲遲未有定論,後續該如何收場?

  」

  拿下永平侯世子,看似是打壓義忠親王派系的妙手。

  實則對於他納蘭路而言,卻是一樁徹頭徹尾的燙手差事。

  永平侯手握左軍都督府實權,掌控數省軍衛,是朝堂頂尖實權勛貴。

  如今動其子嗣,無異於虎口拔牙。

  可他身不由己,那忠烈親王可不是一個好惹的主。

  因為上次科舉之事,一心就想要伺機報復。

  如今那剛中狀元的賈赦是動不了了,便只能將矛頭對準義忠親王摩下的軍方支柱。

  而他納蘭路,便是忠烈親王推出來的那一把尖刀。

  可他心中也明白,一旦風波發酵,那些個勛貴們又報復回來的話。

  那麼忠烈親王不一定有事,但他納蘭家可就麻煩了,很容易就要承受勛貴們的滔天反噬。

  納蘭明輕輕搖頭,目光沉凝的惋惜道:「你們錯就錯在,選錯了出手的對象。

  「若是尋常閒散勛貴子弟,此事恐怕就早已經定下來了,依律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

  「可永平侯是朝廷倚重的軍方柱石,陛下最是忌憚軍權動盪,對於這樣的將領,斷然是不會輕易表態、隨意定罪的。

  ,話音落下,他微微閉目,輕嘆道:「忠烈親王,終究還是太急了些.

  「」

  在短暫的沉默過後,納蘭明驟然睜眼,頃刻間變得陰鷙起來。

  「眼下既然已經做了初一,便索性將十五一併做完!

  ,他隨即站起身來,走向內側隱蔽的書櫃,抬手推開層層疊疊的藏書,露出一方暗格抽屜。

  扣開木鎖,從中抽出一疊手指厚的泛黃紙張。

  隨即轉身將整疊黃紙,遞至納蘭路手中。

  正聲道:「這裡是永平侯近年來的罪證,其任職左軍都督期間,私受地方都司賄賂、

  暗通江南商賈,私自開關放行、偷逃朝廷巨額關稅,樁樁件件鐵證如山,你即刻送往忠烈親王府。」

  納蘭路雙手接過密紙,只感覺沉重無比,一臉的難以置信。

  下意識問道:「父親.......您怎麼會有永平侯的罪證?

  」

  他心中充滿了疑惑,若是早知有這樣的實證。

  又何須大費周章的去搞那區區世子,直接扳倒永平侯本人不就完事了嗎。

  「不然你以為我這麼多年官是自當的嗎?

  ,納蘭明微微搖頭嘆道:「為父原本是準備將這些證據,留作關鍵時刻一擊致命的後手。」

  「如今陛下龍體康健,制衡之術更是爐火純青,即便此刻扳倒永平侯,那個空出來的軍權高位,也依舊會由義忠親王派系之人頂替,故而此舉毫無意義,不過徒增朝堂動盪罷了。」

  「但如今事情既然做了,便只能順勢而為、一做到底。」

  「去吧,到時在忠烈親王面前什麼都不要多說,靜觀其變即可。

  「」

  「孩兒明白!」

  納蘭路重重點了點頭,便立刻收拾好手中這疊黃紙,繼而轉身快步離去。

  納蘭明看著納蘭路的身影消失之後,重新坐回太師椅。

  閉目凝神的同時,食指輕輕敲擊著椅柄。

  此刻他的腦海中,正在飛速推演著,後續所有可能發生的局勢走向。

  每一步得失、每一方利弊,皆在心中細細盤算。

  不難猜到,隨著那份罪證的出現,永平侯倒台已是必然。

  而忠烈親王定然也想要借永平侯一案,順藤摸瓜、層層牽連,以最大程度的肅清義忠親王那邊的軍方勢力。

  但是他也知道,陛下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忠烈親王看似主動出擊、占儘先機,但實則極有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自自為他人做嫁衣。

  眼下最關鍵的問題,已經不是永平侯本身了。

  而是左軍左都督這一空出來的實權軍位,最終落入誰手。

  帝王制衡之道,最忌一方獨大。

  首先忠烈親王的人不可能有機會,否則忠烈親王軍政一把抓,陛下又怎能睡得安穩。

  一念至此,納蘭明陡然睜眼,突然想到了什麼。

  如今朝堂之上,還有另一派系的人,既肅正親王派系。

  當今陛下年事已高,特別是在太子被廢之後。

  儲位懸空,朝野上下人心浮動,聰明的臣子早就開始站隊了。

  當然也有不站隊的,但是不站隊也是需要有資格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嚴演、任文光這樣的老資歷輔臣。

  肅正親王雖在外巡視,人不在京中,但其胞弟翊正親王依舊在京城。

  所以要與肅正親王一派聯手嗎?

  是了,這又有什麼不可能的。

  此前義忠、肅正二王曾默契的短暫聯手,可是讓忠烈親王吃了一次大虧,麾下不少人被抓了進去。

  可此事一過,相互之間依舊是奪嫡死敵。

  如今各自摩下都有高人,誰還能看不出來這麼明顯的局勢呢。

  眼下時局出現了變化,對手的對手,便又成了最好的盟友。

  以永平侯左軍左都督的位置為條件,將之前那些依舊被留在都察院審查的人給放出來,向來應該不會拒絕。

  這朝堂上的諸多事情,最終不也都是利益置換嗎。

  剛好,明日是內閣會議的時間,一切都還來得及。

  納蘭明心神既定,豁然起身,沉聲朝外喝道:「來人,備車,前往翊正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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