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報復與反制
兩日之後。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
司馬懿徹底接過了李平手中的起居郎之筆,正式擔任起了御前史官的位置。
他坐在東偏廳里的桌案前,望著案上規整的皇帝實錄底稿,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恍然與唏噓。
他前世半生戎馬、半生蟄伏,數十年的浮沉宦海與征戰四方,最後問鼎權力巔峰的他。
到頭來,竟會在這大恆王朝,做起了起居郎這樣的清貴小文臣。
世事無常,大抵便是如此。
人人都可以提前籌謀,人人都可以隱忍布局,人人亦可十年磨一劍。
可是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萬般算計,終究抵不過世事輪轉、天命翻覆。
或許這也是人生,最有趣、最有意義的地方所在吧。
不過讓司馬懿感到奇怪的是,自他接手起居郎差事那日起。
在這翰林院之中,他便再也沒有看到過李平的身影了。
就好似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消失在了京城之中。
司馬懿也曾借著閒聊之機,隱晦試探院內其他翰林,但皆是茫然的搖了搖頭,只言並不知李平去向。
此事透著幾分詭異,卻也讓司馬懿愈發謹慎。
但也不在深究打探此事,只是暗自留心。
直至數日後,他隨任文光處置院內文書差事之事,偶然聽聞掌院閒談,才得知了真相。
原來竟是李平主動請纓,自願棄京城的高官厚祿,繼而遠赴苦寒的大西北任職。
聽聞此言,司馬懿心頭微震。
對於對這位看似溫和內斂的上任起居郎,瞬間高看數分。
為官者,人人趨利避害。
百官們擠破頭顱也要爭搶的富庶州縣、清閒京職,唯恐被外放偏遠苦寒之地。
唯獨這李平,卻反其道而行之,自請遠赴西北荒寒之地,不求安逸,只求礪功。
這份心性魄力與遠大格局,遠勝朝堂大多數庸臣。
司馬懿壓下心中感慨,飛速適應著起居郎的刻板節奏。
大恆朝制規整,朝會排班涇渭分明。
一、四、七日常早朝,隨百官候班、筆錄朝政。
二、五、八日內閣御前會議,貼身旁聽樞機要務、記錄帝王決策。
三、六、九隨駕巡查各部司衙,甚至偶爾還會看一看地方的吏治民情。
日日輪轉,周而復始。
雖然日子枯燥,但卻能沉浸式的洞察朝堂派系,以及此帝王的心術。
時間轉眼便到當月旬末,又恰逢十號休沐,無需入宮當差。
旁人休沐皆是居家休憩、訪友宴飲、鬆弛身心。
唯獨司馬懿,半點清閒也沒有。
畢竟現在可以不是清閒的時候,那玩意兒是給死人留的。
休沐這一日,天剛蒙蒙亮。
他便換上一道普通的錦繡便服,僅僅帶上焦大便直奔義忠王府。
此刻的義忠王府,氛圍壓抑凝重,整個前廳死氣沉沉。
就連連往來的僕從從,也皆是斂聲屏息、腳步輕緩,不敢有半分動靜。
只見義忠親王身著常服,背手立於廳堂之中。
他的眉頭緊鎖,止不住來回踱步。
這些時日,永平侯世子趙承煜被納蘭路拿下拘押一案,就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可謂是日夜難安。
直至門口僕從低聲通傳賈赦到訪。
義忠親王緊繃的身軀驟然一松,當即露出喜色的快步迎上前。
待看到賈赦之後,顯得十分激動的笑說道:「赦賢弟,你可算來了,快快入座!
,他抬手示意落座,轉頭便厲聲催促下人上茶。
茶水剛落定,義忠親王便再也按捺不住。
俯身前傾的促聲問道:「赦賢弟,你身為起居郎想必都知道了吧?」
「永平侯獨子趙承煜犯了個什麼破事,被京戎司少卿納蘭路給拿下了,如今就在京戎司大牢之中!」
「那永平侯年近六旬,僅此一子,向來視若珍寶、百般寵溺。
,「這些時日,他數次登門求我,言辭懇切的只求我出手保下其子。
,」
說到此處,義忠親王眼中閃過一抹怒意與無奈。
沉聲說道:「賢弟吶,此事根本不是尋常勛貴子弟犯案那麼簡單。
,「這是忠烈親王刻意針對我設下的局,此番我若是保不住永平侯世子,寒了那些個勛貴們的心,那今後咱們的局勢恐怕就更加難了。
,」
司馬懿端坐椅上,神色平靜的思索著。
永平侯絕非尋常閒散勛貴,乃是實打實的軍中實權大佬。
官拜左軍都督府左都督,執掌山東、河南、浙江等數省都司軍衛,掌管地方兵權,實力雄厚。
以如今的朝堂排班來,基本也就只站在賈代化等公爵的後面,如今是義忠親王麾下最核心的軍方支柱。
此人若是離心倒戈、心生怨恨什麼的,義忠親王的軍方根基,便會瞬間崩塌。
正因如此,內閣數次議事,明知此案暗藏派系傾軋,卻始終沒有敢輕易定論。
而手段高明的萬禧皇帝,對此也一直沒有表態,故而只能暫時擱置拖延。
可拖延愈久,對義忠親王這邊就愈發不利。
誰知道永平侯極其世子能撐多久。
一旦撐不下去了,就將對義忠親王造成極大的影響和損失。
義忠親王原本在文官方面就不占優勢,如今若是連武官方面也不占優勢的話,那他就完全沒有奪嫡的底氣了。
這還更不用說,正在外面巡視、且在暗中虎視眈眈的肅正親王了。
思緒紛飛間,司馬懿抬起頭來。
緩緩開口安撫道:「殿下勿憂,在下今日休沐登門,正是為此事而來。
,話音落下,義忠親王焦躁的心神瞬間穩住大半。
連忙追問道:「賢弟有何良策?
司馬懿伸出兩根手指,條理清晰道:「當下局勢,殿下只需速做兩件事,便可破局。
「」
「哪兩件?
」
「第一,極速安撫永平侯世子趙承煜的所有苦主,抹平可能會沸騰的民怨。」
「此事永平侯已經在做了!
」
義忠親王連忙接話道:「永平侯為保其子,早已散盡半數家財,賠付受難百姓、安撫家屬,極力平息民怨,只求淡化風波。
,」
「如此,第一步局便穩了。」
司馬懿微微頷首,繼續說道:「第二,便是讓永平侯置之死地而後生。」
「置之死地而後生?
,義忠親王眉頭緊皺,顯得有些茫然的問道:「此話怎講?」
司馬懿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趙承煜一案,可大可小、可輕可重,不過全看朝堂風向罷了。
,」
「如今執掌此案的納蘭路,則是忠烈親王安插在京戎司的重要棋子,是可以砍向任何人的一把鋒利的利刃。」
「很顯然,此事就是忠烈親王對於上一次事件的報復。」
司馬懿頓了頓,加強語氣道:「故而我們此番救人,不止要撈出永平侯世子,更要藉此機會,折斷這把利刃,順勢連根拔起背後的人!
,話音剛落,一旁靜坐旁聽的長史蘇慎之驟然抬頭。
沉聲補充道:「納蘭路自然只是小卒,不足為懼,真正棘手、牢牢壓制我方的,是納蘭路的父親,也就是內閣次輔納蘭明!
,「蘇長史所言甚是。
,司馬懿點頭附和道:「這一局我們可以藉機落子,一箭雙鵰,順勢拉下納蘭明!
」
義忠親王瞳孔驟縮,瞬間大驚失色,不由猛地站起身來。
連連搖頭道:「賢弟慎言,納蘭明身居內閣次輔,聖眷深厚、根基穩固、人脈遍布朝野,豈是一樁勛貴子弟的案子能夠撼動?」
「此事絕無可能!」
看著義忠親王有些失態的模樣,司馬懿神色依舊從容淡定。
繼而緩緩道:「看似不可能,但實則步步可行。」
「成敗只繫於兩點,其一,永平侯是否敢於徹底豁出去,其二,我方能否推出可以替代納蘭明的合適人選。」
「只要兩個條件一旦達成,未必不能將那納蘭明給拉下來。
一旁蘇慎之眉頭緊鎖,出聲質疑道:「賈修撰,目前我方恐怕無人能夠頂替納蘭明次輔之位。」
「況且陛下天威難測,在罷黜當朝次輔的事情上,又怎可輕易受到他人的影響?
」
司馬懿微微一笑,正聲回道:「咱們要步步為營,循序漸進,頂替人選可稍後再議。」
「當下首要之事,便是要染永平侯徹底入局,讓他甘願豁出一切。」
義忠親王凝眉思索片刻,語氣篤定道:「永平侯僅此一子,視若性命,為保子嗣,他定然什麼都願意豁出去!」
「既如此,此事可成。」
司馬懿正色道:「接下來便讓永平侯去往承天門前,負荊請罪、當眾請罰。」
「屆時無需我方動手,自有朝堂有心人推波助瀾、擴大事態。
3
「到時便不再是區區勛貴子弟犯法的私罪,而是所有勛貴全都人人自危的事情了。
,「如此納蘭明一家,必將承受滿朝勛貴的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