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被算計了
「原來如此...」
萬禧皇帝微微頷首,繼而將目光看向一側的嚴演。
嚴演心領神會,緩緩站起身來。
拱手平聲道:「啟稟陛下,賈修撰昔日雖有劣跡,卻能迷途知返、金榜奪魁,心性品行已然蛻變。」
「紈絝尚可改過自新,朝中一眾涉案輕微、失德不大的官員,亦該予以改過自新之機,以彰顯陛下寬仁聖德。」
「嚴卿言之有理.....
萬禧皇帝順勢將目光掃過滿殿群臣,隨口問道:「眾卿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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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殿中眾臣神情各異。
特別是忠烈親王,更是悄然鬆了口氣,面上浮出喜色。
很顯然,父皇的意思是不準備在深究此事了。
而義忠親王神色凝重沉鬱,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
父皇拿賈赦前科做文章,他若是執意反駁深究,反倒落得刻薄寡恩、不近人情的名聲。
更是會無端將賈赦推入險境,故而只得隱忍閉口。
那提出此建議的左都御史丁華袂見狀,自然也不好再多言。
因為這賈赦也代表著朝堂上的一派勢力,同時也即將成為起居注史官。
若是在追究下去,那就會一次性得罪太多人了,讓肅正親王知道了也會不高興,如此得不償失。
「臣附議...」
短暫沉寂之後,次輔納蘭明率先出列拱手應道:「當予迷途者自新之機,寬嚴相濟,方為治世之道。」
有內閣次輔帶頭,滿殿文武紛紛順勢附議:「臣等附議!」
大勢已成,無可逆轉。
萬禧皇帝目光落於丁華袂身上,不容置疑道:「丁御史,此案就此收官。」
「涉案輕微、情有可原者,盡數交由吏部訓誡處置,既往小過,暫且不究。」
吏部,素來是忠烈親王的核心地盤。
讓忠烈親王管轄處置其黨羽,這不就是賊喊捉賊嗎。
丁華袂心中縱然有萬般不甘,卻也只能躬身俯首應道:「臣,遵旨。」
但好在他還有文章可做,畢竟誰是涉事不重的官員,還是由他都察院說了算。
不管怎麼說,他依舊能藉此機會,剪除忠烈親王麾下一批爪牙,也不算是空手而歸。
風波落定,萬禧皇帝看向殿中賈赦,平聲道:「賈修撰,歸班吧。」
「自今日起,朝野上下,不得再提賈赦過往舊事,既往不咎。」
「臣,謝陛下隆恩!」
司馬懿恭敬行禮,穩步退回原位,依舊垂手肅立。
但此刻的他,心中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平靜。
好一手帝王心術,好一手四兩撥千斤。
就在剛才,這萬禧皇帝神不知鬼不覺的就將他當做成了靶子,一下子便平復了此事。
這一手制衡之術可謂是玩得如火純青,萬禧皇帝之前想要藉此教訓或限制一番,原本如日中天的忠烈親王。
但是如今卻又不能一下子將其給弄死,故而就將他這個原本就有一些劣跡的人,給拿出來當了擋箭牌,讓朝中之人都不好在此多說什麼。
一念之間,盤活整盤棋局。
各方制衡,盡在掌握。
這個皇帝的手段,果然是不一般吶。
這讓他意識到,只要這個皇帝還活著,他就一定要更加的低調才行。
而萬禧皇帝最後那句,誰都不許再提賈修撰曾經的那些事情,也算是給了他一個甜頭吧。
不多時,大太監王有德高聲唱喏:「無事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百官齊齊躬身行禮。
待皇帝離開後,眾大臣便按品級有序退出,繼而各自回到自己的衙門。
司馬懿與李平並肩隨行,走在最後隨人流出宮,一路上二人均是沉默無言直至行至翰林院門前,李平方才停下腳步。
轉頭看向賈赦,失笑搖頭道:「賈修撰,方才殿前一幕,我都替你捏了一把冷汗,你倒是真沉得住氣。」
司馬懿當然不會因此被嚇到,就算是明日起事搞政變,他也不帶怕的,最多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不過他還是一臉後怕的回答道:「多謝李修撰掛念,方才陛下驟然問詢,在下心中確實惶恐不安,一時不敢妄言。」
李平聞言連連點頭,由衷讚嘆道:「不,你當時回答得極好。」
「說不知道就是最好的回答,不然你當時無論回答什麼,恐怕都難以全身而退。」
二人相視一笑,並肩踏入翰林院院門。
入館之後,二人默契先行如廁。
隨即折返東偏廳,只見廳里依舊是往日清冷的模樣。
白髮老者蘇懷民端坐案前,雙目輕闔,形同枯木,對外界人事全然不聞不問,仿若廳中無人。
中年編修周存禮正伏案慢悠悠的寫著什麼,聽聞腳步聲,僅抬頭淡淡一瞥,隨即低頭繼續忙碌,無半分寒暄之意。
翰林院老臣閒散淡漠、疏離避世的姿態,可謂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李平早已習以為常,自顧自落座,隨手從抽屜取出一碟乾爽糕餅。
推至賈赦面前,溫聲道:「餓壞了吧,先吃點東西,平日裡可以準備些吃食放在這裡,方便不時之需。」
「今日的朝會時間不算長,有的時候甚至會一直持續到中午才結束。」
「多謝李修撰照拂。」
司馬懿坦然道謝,抬手吐出唇間早已無味的人參片,繼而接過糕餅淺嘗兩口。
短暫休整過後,二人即刻開始著手整理,晨間朝會的起居注底稿。
李平逐句講解速記簡寫的補全章法,反覆叮囑史官鐵律。
落筆只記事實、不摻私情、不褒不貶、不曲筆、不臆斷,務求字字公允、句句屬實,方可承載千秋信史之重。
周存禮偶爾抬頭出言,與李平核對文稿時序、訂正字句疏漏,最後修訂入冊。
而蘇懷民自始至終靜坐不動,形同空氣,無人驚擾,亦無人敢驚擾。
待午後未時,太陽才微微西斜之際。
蘇懷民、周存禮二人便準時起身收筆,默然離崗下值,全程無一句言語。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李平輕聲叮囑道:「這等老臣如今雖難堪大用,也不願理事,但卻最是通曉舊事,而且人脈盤根,萬萬不可得罪。」
「寧可不交,切勿結怨,他們雖不成事,卻極易壞事。」
「他們願意干就干一點,不願意干也別勉強。」
對於這樣的情況,司馬懿自然十分瞭然。
當即點頭應道:「在下明白。」
官場從不止於能力,不限於人情世故,更在於避禍自保。
翌日,卯時。
司馬懿再度隨班入宮,參與內殿內閣會議。
此番值守,位置互換。
司馬懿落座於起居郎專席,執筆待命,正式上手實操記事。
而李平立於側後方,靜靜觀望,適時提點疏漏。
內殿格局相較皇極殿早朝,就顯得更為私密一些。
殿中設長案,內閣首輔嚴演、次輔納蘭明、輔臣掌院任文光、輔臣禮部左侍郎孟志國、輔臣戶部左侍郎馮源,外加忠烈親王、義忠親王,七人圍案議事。
側旁立著四名司禮監秉筆太監,隨時候命擬旨、傳諭。
殿後設素色屏風,萬禧皇帝正靜坐其後,隱於幕後,掌控全局。
相較於早朝的流程規整,內閣會議議事則更為赤裸尖銳。
官員任免、錢糧調撥、邊軍補給、地方新政,每一項都牽動著各方的利益。
在場眾人往往當庭辯駁、據理力爭,言辭激烈,毫無遮掩。
司馬懿依昨日所學章法,落筆沉穩,取捨有度。
百官爭執辯駁、派系拉扯的細碎言辭盡數略過。
唯獨專注屏風後帝王的點評或定調,則是詳實記錄。
旁觀整場會議博弈,他的眼中也是看得愈發通透。
朝堂之上,忠烈親王強勢凌厲,步步緊逼。
義忠親王勢弱隱忍,處處受制,話語權微弱。
根源核心,便在於內閣次輔納蘭明。
是了,在內閣會議中,忠烈親王有人幫著說話,而以忠親王則沒有。
司馬懿目光微沉,心中暗自盤算。
於是他又再一次想到,這個納蘭明必須要想辦法儘快除掉,而後換上義忠親王一派的人入內閣才行。
原本是想著從長計議,但是目前看來,還需要加快速度才是。
所以又當從何入手呢?
正思忖間,殿中話題陡然一轉。
忠烈親王正聲道:「京戎司憲少卿納蘭路,前日查獲永平侯世子趙承煜橫行市井、強奪民田、殘害百姓,罪證確鑿、民怨沸騰。」
「侯門世子知法犯法,牽連甚廣,必要革除永平侯爵位,嚴懲涉案人員,以正國法、
安撫民心!」
司馬懿雙目微眯,眼中精光一閃。
這,或許便是破局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