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實習起居郎
翌日,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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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色如墨,整座京城尚在沉眠之中。
而榮國府東院的臥房內,卻已燭火微亮。
司馬懿披衣坐起,側首望去。
只見妻子張瑤睡得安穩綿長,眉眼安然。
幼子也蜷縮在被褥之間,呼吸輕柔稚嫩。
他微微一笑,隨即輕輕搖了搖頭,逐漸沉下臉來。
因為今日會是步步驚心的一天,會是需要謹慎渡過的一天。
兩世為人,他很清楚朝堂上的這些事情。
一入朝堂深似海,半生宦海苦如舟。
但是沒辦法,入了朝堂好歹還有拼搏的機會。
可若是不入朝堂,甚至連去爭的資格都沒有。
而相比之前他所在的曹魏來說,因為多有戰事發生,故而朝制相對粗疏,戰事急議隨性鬆散。
然而如今的大恆王朝,可謂是四海承平,禮制森嚴到近乎苛刻。
三日一早朝,寅時便要入宮候班。
全程御史環視糾察,一言一行皆在眾目睽睽之下,半點差錯便是失儀重罪,規矩之嚴遠勝漢末,務必要更加小心才是。
拋去雜念,司馬懿起身下地。
自行洗漱淨面,而後一絲不苟的整理翰林朝服。
衣袍平整,玉帶規整,瞬間展示出朝堂臣子的沉穩模樣。
他緩步走出院門,行至榮國府大門外,夜風微涼。
未等片刻,只見隔壁寧國府的朱漆大門正緩緩開啟。
而後一道巍峨的身影踏了出來,正聲一身緋色朝服的賈代化。
賈代化同時也看到了,站在榮國府門前的賈赦。
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口問道:「赦兒,今日非大朝,你這翰林何須這般早?」
「拜見大伯...
,,司馬懿先是拱手施禮,而後解釋道:「小侄接下來將會擔任起居注史官,從今日起開始實習,故而早起。
,」
「原來如此!」
賈代化聽後恍然大悟,瞬間反應過來。
新科狀元專任起居郎,本就是翰林院定例。
只是常人只知其清貴,但不知其兇險,剛好他對此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隨即他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鄭重,抬手示意道:「既然是御前差事,半點耽誤不得,就隨我同車入宮吧。
,」
「多謝大伯。」
司馬懿不做推辭,躬身登車。
很快,馬車便平穩的朝著皇宮方向駛去。
車廂之內,賈代化從懷中取出一枚薄薄的人參片,遞了過來:「含著。
,「早朝長短無定,短則一個時辰,長則耗至日中。
「御前立班,不得飲食、不得擅自離席如廁,一片參片生津固本,到時就感覺不到餓和渴了。」
司馬懿頷首道謝,伸手接過後默默將參片含入唇間。
微甘微苦的藥味緩緩漫開,提神醒腦。
世人只羨御前史官近天顏、掌筆權,卻不知這份差事熬身熬心,規矩枷鎖無處不在,尋常高官都未必能日日打住。
正思忖間,賈代化又低聲問道:「赦兒,這起居郎可不是一個好乾的差事,做好準備了嗎?有信心嗎?」
司馬懿點頭應道:「侄兒已知前路兇險,自當恪盡職守,全力以赴,以不負賈家栽培。」
賈代化看著眼前脫胎換骨的賈赦,不禁輕聲感慨道:「可惜你父親已然辭仕了。」
「不然你們父子同立朝堂,倒也是一段佳話了。
,」
司馬懿附和應道:「大伯所言極是..
」
但實際上在他看來,賈代善退隱未必不是一個好的選擇,特別是在他入朝之後。
思緒起落間,馬車已經緩緩減速,已停在皇城承天門外。
天色依舊未亮,但宮門之前早已車馬林立,冠蓋如雲。
只見站在這裡的文武百官們,各式衣色分層鮮明。
同時也無人高聲喧譁,唯有輕微的步履聲響。
隔著老遠,都能清晰感受到這一股肅穆之氣。
而且隨處可見巡視御史不斷穿梭往來,他們目光銳利的掃視全場。
但凡有私語交頭、儀態鬆散者,盡數默默記檔。
司馬懿緊隨賈代化身後,遞上牙牌核驗身份,隨百官人流入宮。
又沿御道行至皇極殿外丹墀廣場外,所有官員依制立班。
他視線掃過隊列外側,一道清瘦身影早早佇立等候,正是現任起居注史官李平。
李平同時也看到了賈赦的身影,便不著痕跡的微微抬手,示意站位。
司馬懿心領神會,腳步輕疾,快步走出本班隊列。
身為實習起居郎的他,只需默默站定在李平身後即可。
李平餘光瞥過,暗自點了點頭。
朝堂新人,最難得的便是這份沉斂守禮、知進退、懂規矩。
平心而論,此刻賈赦的表現,要比當初他剛開始的時候要好上不少。
二人並肩靜立,與滿朝文武一同等候聖駕臨朝。
偌大丹墀死寂無聲,唯有晨風輕輕吹過檐角銅鈴,繼而發出細碎的輕響。
待卯時一到,一道尖細綿長的內侍唱喏聲,從皇極殿上傳了出來。
「陛下升殿!」
鐘鼓齊鳴,禮樂奏響。
文武百官依品級次第入殿,文左武右,逐層站定,整個場景一如既往的秩序井然。
司馬懿緊隨李平身後,隨人流步入殿中。
他們二人並未隨百官分列兩側,而是徑直走向大殿左側,御階旁的一道立柱後側。
此處視野絕佳,側對御座的同時,可盡收殿中君臣言行,但卻又偏居一隅,不會影響到殿中其他人。
只見此處案幾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是專屬起居郎的值守之地。
站定之後,李平側過身,壓低嗓音道:「今日你只觀不語,看我如何記事、如何取捨,明日起便由你獨立執筆當班。」
「明白。
「」
司馬懿微微頷首應道,繼而垂眸靜立,準備潛心觀摩。
此刻滿殿文武,皆已留意到這名新晉狀元的身影。
立柱之側不算顯眼,卻也身處朝堂核心視野之內,無人能夠忽視。
前列諸王神色各異,忠烈親王、忠順親王二人目光微眯,眼中余色暗流翻湧。
「陛下駕到!」
高亢的唱喏聲再度響起,只見龍袍加身的萬禧皇帝,步履沉穩的登臨御座。
滿殿文武齊齊躬身,齊聲拜道:「臣等拜見陛下。
「」
「眾卿免禮。」
萬禧皇帝虛手輕抬,平淡應道。
百官起身歸位,肅立待命。
與此同時,李平也坦然落座起居郎專席,抬手執筆,懸於紙面。
正聚精會神的靜待朝會諸事,整個模樣看起來十分的從容老練。
司馬懿則立於側後方,目光悄然掃過殿中百官。
視線一頓,落在斜列首位的首輔嚴演身上。
嚴演坐在獨凳上雙目輕闔,脊背鬆弛,看似是在閉目養神。
再觀其呼吸綿長,神色沉穩,毫無半點倉促緊繃之態。
果真是如他司馬某人一般,人老成精了。
在他看來,這位老首輔朝堂立身數十年,早已深諳帝王心術、朝堂進退之道。
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養氣功夫,與前世蟄伏隱忍的自己,頗有幾分相似之處。
看似閒散無為,實則深藏不露,並於暗中掌控全局。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