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起居注史官

  第62章 起居注史官

  速食完畢,司馬懿原路返回東偏廳。

  而那兩名編修也已然回來了,還都擺出了一張太師椅來小憩起來。

  司馬懿放輕腳步,落坐原位,同時開始閉目養神。

  目前來看,此任掌院任文光也算公允,暫無針對自己的預兆。

  雖早聽說這翰林院院內派系暗流眾多,但在短期內應當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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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過了一個多時辰後,下值時辰未至。

  廳外的走廊中,便陸續傳來了一陣陣輕微的腳步聲。

  司馬懿微微轉頭看向窗口外,只見通館辦公的許多翰林們。

  已經在開始收拾東西,繼而陸續離場,人員瞬時散去近半。

  而他所在的這處東偏廳中,那一老一中兩名編修也已睡醒起身。

  而後淡然收拾東西,全程沒有任何言語,便準備淡漠出廳而去。

  司馬懿見狀,連忙起身拱手道別。

  老者編修就如同沒看到一般,自顧離去。

  中年編修也僅是淡淡點頭回應,而後徑直離去。

  在整個過程當中,甚至連他們的姓名都耒曾知道司馬懿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不由微微搖頭一笑,這個地方果然很有意思。

  他此刻也算是看明自了,那賈敬為何每日下午時便早早歸府。

  他隨後起身走出偏廳眺望全院,只見通館內剩下的半數翰林正埋頭伏案,揮筆不停。

  果真印證那句坊間俗語,忙的忙死,閒的閒死總的特點就是,這些還在的翰林更加年輕,最多不到四十歲。

  而剛才走的那一批翰林,至少都是四十歲往上。

  這其中的潛規則,他大致也猜到了一些。

  像賈敬那般明明很年輕,卻已經過著老年翰林生活的人,在這翰林院內應該還是很罕見的。

  翰林院不算大,有東西廊廳與東西偏廳,北面有掌事廳和幾處秘庫重地。

  除此之外,便是院中央處通館和正堂。

  正堂十分空曠,是時常點卯或掌院當眾說事、訓誡的地方。

  而通館之中坐的是普通翰林,既庶吉士。

  另外其他有職務有品級的翰林,則是坐在單獨的廳里。

  「賈修撰.

  「」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

  司馬懿回身看去,只見此人正是今日在正堂上的那名教習學士,除掌院之外他最大。

  他溫聲述說道:「鄙人傅修遠,院內教習學士,賈修撰請隨我來吧。

  ,司馬懿頷首行禮,緊隨其後穿過迴廊,並來到了東偏廳對面的西偏廳。

  只見廳內還落座有侍讀學士與侍講學士,皆是院內中層實權之士。

  整個氛圍與他上午時所在的東偏廳差不多,人人獨立案座,滿室安靜,互不交際。

  如此整個院內層級一目了然。

  掌事廳獨尊,此西偏廳的品級僅次於掌事廳。

  接下來是東偏廳,而後是西東廊廳,院中央的大通館自然排在最後。

  傅修遠立定回身,看向賈赦直白道:「方才掌院已然下定札子,敲定差事,賈修撰你即日銜接御前起居注史官一應事務。」

  說完,便遞給了他一塊新的牙牌,以及相應的札子。

  司馬懿接過新的牙牌和札子,心中略感驚訝。

  沒想到這動作竟是這般迅捷。

  上午方才議定,下午便敲定文書,看來那任文光的權力要遠比表面更大。

  「多謝...

  「」

  就在司馬懿道謝之時,廳門再次被輕輕推開,只見一名中年文官緩步走入。

  來人年約四十,身姿清瘦挺拔,與司馬懿一樣身著從六品翰林常服。

  傅修遠見狀,立刻抬手介紹道:「此乃現任起居注李平修撰,這位便是本屆恩科新狀元,賈赦修撰。

  「」

  司馬懿率先謙恭的躬身行禮道:「晚生賈赦,拜見李修撰。

  產既是現任起居注史官,那就是上一屆的狀元了。

  李平抬手淺淺回一平揖,平聲說道:「賈修撰莫要客氣,你的事情任掌院已然盡數告知,且隨我回東偏廳,對接差事細則。」

  二人一同辭別傅修遠,折返東偏廳。

  此刻廳內空空蕩蕩,那兩名老中編修已然盡數下值。

  李平落座案前,抬手整理桌面起居速記冊。

  同時抬頭看向賈赦,直接開門見山道:「接下來兩日,我帶你對接起居郎全流程,三日之後,你正式接任御前起居注史官之職。

  「」

  司馬懿先是暗中快速打量著李平的神色,特別是神情上的那些細緻變化。

  此人明明即將卸去近身天子的差事,可神色卻平淡如水。

  無卸任失落,無升遷欣喜,似乎無喜無悲,心性城府想必極深。

  司馬懿索性直言問道:「敢問李修撰,歷屆起居注史官卸任之後,去向如何?是留院升遷,還是擔任京官或外派地方?

  」

  李平聞言輕笑一聲,隨口應道:「此事無需憂心,但凡做過御前起居注史官的,皆可自主擇途。

  ,「留院可遷學士,外放可入州府,即便入六部也至少是實權郎中起步,前程自有優待,只需遵從本心即可。」

  說罷,李平便逐條拆解值守規制,條理清晰的述說道:「起居注史官俗稱起居郎,無需全日伴駕筆錄,陛下作息排班向來穩定,規制分明,只需記錄上午即可。

  ,「一四七常朝早朝,二五八內殿召見大臣臣奏對,三六九出宮巡閱軍營、巡查衙署,或是近郊行獵,需隨行筆錄言行,最後便是每月逢十休沐。

  司馬懿點了點頭,凝神記下,順勢追問道:「那午後時段,如何當值?

  ,「午後陛下會獨批每日奏章,不召外臣,無需近身筆錄。

  「」

  李平又點了點側邊兩處空座,說道:「每日午後,起居郎返回翰林院,整理晨間或上午時的速記底稿。」

  「方才廳內的那兩位編修先生,想必你都見過了,他們二人便是專職協理謄寫皇帝實錄的編修。」

  「白髮老者名喚蘇懷民,年六十九,入職翰林整整四十載,另一位名喚周存禮,在此協理起居文稿也有十來年時間了,遇事可尋他幫助。」

  「四十載?」

  司馬懿目光微動,心中不由暗自唏噓。

  初入翰林之時,正值風華正茂之年。

  然垂垂老矣依舊困於偏廳閒散,半生不得提拔。

  是自願如此?還是被迫如此?

  繼而問道:「這位蘇老先生可是另有淵源?

  」

  「我也不太清楚...

  」

  李平壓低聲音道:「全院之內,恐怕唯有掌院知曉一些內情了,旁人則無從打探。

  ,「日後理事,可尋周存禮協助,但萬萬不可驚擾蘇懷民老先生,如若激惹舊疾,無人能夠擔責。」

  司馬懿瞭然頷首應道:「鄙人明白,多謝李修撰提醒。」

  「規矩、人事、排班盡數交代完畢。」

  李平繼而說道:「今日你可先行下值,明日寅時三刻,宮門集合隨駕早朝。」

  司馬懿拱手行禮,轉身將至門口,腳步一頓,又折返了回來。

  明知故問道:「李修篆何不下職?

  」

  李平拿起手中的速記冊,笑說道:「我還要整理今日所記載的實錄。

  司馬懿當即說道:「李修撰,鄙人願留下來,隨同修撰一同整理底稿,就當是提前熟習流程。

  ,李平抬眼看他,先是一愣,隨即顯得十分無奈的搖頭苦笑道:「外人只知史官清貴,但卻不知伏案辛勞,這東偏廳更是如此。

  ,」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本來這件事情應該是另外兩位編修的事情。

  然而蘇老先生不於活,那周存禮只於一半的活兒,故而所有事情便都落在了修撰身上。

  不但要記錄,還要整理成冊、入檔封庫等。

  「如此也好,你既願留下,便一同整理吧。」

  李平話音落下,司馬懿便落座案前,並低頭看向桌案上擺著的記錄底稿。

  只見紙面零散單字、極簡偏旁遍布頁面,字句斷裂,難以通讀成文,就如同上午看到的那冊底稿一般。

  李平自然也是耐心解釋道:「賈修撰有所不知,朝會期間語速極快,君臣對答瞬息更迭,無暇落筆完字。

  ,,「翰林史官自有一套相傳的速記簡寫之法,省字省筆,以偏旁、單字代整句,事後憑記憶補全成文,此乃起居郎必修本事。」

  司馬懿聞言,應道:「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吶。

  ,」

  同時心中不由暗自感慨起來。

  這種事情,在他那時候可不成。

  漢末紙筆珍稀,竹簡帛書昂貴,史官記事只求大意即可,從無逐言筆錄規制,要求並不多。

  而千年之後的大恆,造紙術已然十分普及,文稿取用便捷。

  如今對史官落筆的嚴謹度、完整度要求已然拔高數倍,現在東西好了,其職位的要求也高了。

  李平淡淡笑道:「賈修撰乃狀元之才,文筆心性皆是上乘,熟記簡寫體例,不過幾日功夫。

  「」

  於是就這樣,二人各司其稿,一問一答拆解簡寫暗語。

  李平的每一句教導,司馬懿都牢牢記下。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一直忙碌直至黃昏。

  暖色的陽光,斜著從窗口映射進來。

  李平放下毛筆,舒展肩頭,開口叫停道:「今日就到這兒吧,餘下的文稿,就由周存禮於明日整理即可。

  「」

  「眼下時辰已晚,你且歸家歇息,切記明日入宮不可遲到,御前失儀,罪責不輕。

  ,7

  「鄙人謹記,先行告辭。

  「」

  司馬懿規整衣冠,射身從容告退,緩步離開東偏廳。

  待賈赦身影徹底消失於廊道盡頭。

  李平收斂溫和神色,將桌前上的這份文稿,放在了周存禮的桌案上。

  隨即邁步出門,徑直往北面掌事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