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秋芳安靜的看王熙鳳表演。
璉二奶奶,將她當成了傻子嗎?
璉二奶奶自己沒有好心眼子,沒安好心,還說的這樣冠冕堂皇。
還以為她們都是傻子。
首先侯爺下令,買賣人口的人與拐子同罪,僅僅限於神京城中,薛家買的這個丫鬟,是幾年前金陵所買。
其次侯爺這條命令,管得了薛家,讓薛家將這丫鬟送去官府備錄名冊,那也會安排住處,尋找家人,也不是隨便就可以賣掉。
官府可以將人隨便賣掉,那與人牙子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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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些販賣人口,喪良心的畜生有何區別?
賈家,完全可以留下香菱,薛家同樣可以留下香菱。
第三,侯爺這何嘗不是警告那些拐子?
警告那些買人口的人?
侯爺只是查抄環采閣,不是朝廷,一聲令下就會整個大慶都要執行。
薛家的人傻。
璉二奶奶又太精明!
只是。
這位璉二奶奶將這個叫香菱的丫鬟送來,目的是什麼呢?
這個叫香菱的丫鬟,生的倒是極美。
送來給侯爺安排?
美色誘惑侯爺?
還是要給賈宅送一個妾?
讓她這個當家主母不得安生?
傅秋芳嘴角一勾,這位璉二奶奶,以己度人,以為她是善妒之人?
秦可卿垂眸。
強忍著笑意。
做了幾年的好閨蜜,王熙鳳什麼想法,秦可卿清楚的很。
這麼一個大美人,王熙鳳說送就送?
不送的話,留在自己身邊,只會被賈璉惦記。香菱生的美,與王熙鳳氣質不同,容顏上不差於王熙鳳,甚至那種恬靜的氣質,更加讓人喜歡。
要是王熙鳳將這個香菱留在自己身邊,少不得被賈璉惦記。賈璉痴迷香菱,王熙鳳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
薛家為何讓王熙鳳送來香菱?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不清楚!
但是,王熙鳳沒安好心是真。
林黛玉年齡不大,也都看透了王熙鳳的用心,雙眸之中,波光流轉著古怪。
二嫂子目的太明顯。
哪怕,將香菱送給她做認義母賀禮也行。
送給嫂子與秦姨娘也行。
送給母親也行。
偏偏二嫂子提出送給兄長。
這不明擺著說,要給兄長送一個妾?
這已經不是故意如此,而就是明晃晃的給兄長送妾。
而嫂子還不能拒絕,拒絕就是善妒?!
林黛玉看著茫然的香菱,這個傻姑娘,應該是被蒙在鼓裡,什麼都還不清楚。
這件事情,嫂子做主。
她認下義母,那也是小姑子,做不了後宅的主。
傅秋芳放下茶盞,笑盈盈的說:「這麼一個標誌的美人兒,被人糟踐了多不好,多讓人心疼?既然是侯爺下達的命令,需要官府備錄名冊,這姑娘先留下。」
傅秋芳有提出:「秦姨娘,你帶著香菱去見母親,混一個臉熟,問問母親有什麼要說的。」
秦可卿答應一聲,帶著香菱去見老太太。
夫人這一招更為高明,既體現出對老太太的尊敬,又能以老太太之名,安排這個香菱姑娘。外人,也是無可挑剔。
王熙鳳張了張嘴,沒想到這位侯夫人輕鬆解決了這件事情。
沒多久,秦可卿自己回來了:「老太太喜歡這姑娘,說是先留下,戶籍問題回頭讓老爺處理。老太太要將香菱留在身邊,讓璉二奶奶不用擔心香菱的問題。」
傅秋芳微微頷首。
老太太的意思她明白,香菱以後是什麼身份,需要相處一段時間,互相了解一下。
現在放在老太太身邊,才最為穩妥。
不論香菱,以後是以什麼身份出現在賈宅中,至少清白與名聲可以保住。老爺的名聲,也可以保住。
不是誰送來一個美人,就可以給老爺做妾,老爺都會收入房中,被人傳出好色之名。
平兒站在王熙鳳身側服侍著,眸子低垂。
要說最了解王熙鳳的,非平兒莫屬。
可憐香菱是真!
送香菱來賈宅,有一個安身立命之所,也是善意。
只是,這一份善意,夾雜著一些目的。
平兒可是知道,自家二爺第一次見到香菱的時候是什麼反應。
留下香菱在身邊,二爺也會惦記著,平白讓奶奶自己增添煩惱。
香菱留在奶奶身邊,也不是最好的歸宿,她跟著自家奶奶這麼多年,在奶奶身邊做事尚且謹慎小心。
香菱她不是很了解,看上去老實本分,在渾身長滿心眼子的二奶奶身邊做事服侍,只會被吃的渣都不剩。
傅秋芳看著王熙鳳的大肚子,不比自己的小,這才找到共同話題,聊起了如何保胎。反倒是多聊了不少話,剛才的氣氛也被瓦解。
聊著聊著,看了看天色,傅秋芳提出:「二奶奶來為我家姑娘送賀禮,就留飯吧。」
王熙鳳也不拒絕:「好哇,我正巧有些話,要與林姑娘單獨說說。」
傅秋芳看得出來,這位璉二奶奶,就是臉皮厚,想要與賈宅牽扯上關係,哪怕是處境尷尬,也不以為意。
秦可卿扶著傅秋芳離開,傅秋芳吩咐林黛玉:「如此,姑娘也是許久未見璉二奶奶,姑娘就陪著二奶奶說會兒話吧。」
等著傅秋芳與秦可卿離開,王熙鳳拿出兩封信,先將一封交給林黛玉:「這是寶玉的信。」
「寶玉的信?」
林黛玉眸光一閃,眸子裡閃過一抹晦暗。
父親臨終前的話,還在腦海中迴蕩。
對於寶玉的評價,因為兄長的到來而被打斷,父親的意思,卻已經很明顯。寶玉就是後宅的混世魔王,後宅的姑娘們的閨譽,都要被其所毀。
所以。
父親才想著讓她認下義母,換一個地方居住。
一則找一個靠山,二則保全名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的婚事,如果父親一開始就是鍾意寶玉,也不會讓她拜老太太為義母。
如今,她已經是賈宅即將要認下的義女,是賈宅的千金小姐,豈能再與外男書信往來?
傳出去,她的閨譽難保。
賈宅也要跟著被人議論。
兄長也會被連累。
仔細想想,她與寶玉之間,算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長大的表兄妹。有美好回憶,也有糟心的記憶。
這。
都將成為過去式,林黛玉微微一嘆:「二嫂子,如今我與他身份已經不同,為了兩家名譽,為了我與他的名聲,這一封書信我不能收,你也轉告他,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
王熙鳳內心很是惋惜。
作為旁觀者,她很清楚寶玉對林姑娘的心意。
她同樣也看得出來,林姑娘對寶玉的心思。
只是。
無緣終究是無緣。
林姑娘顧慮的是,以前在榮國府的時候,能見面,能寫信,能說話...如今的林姑娘,即將成為賈宅的千金小姐。
與外面通信,的確是沒規矩,是失禮。
想到最近寶玉,病懨懨的模樣,讓她捎來書信時候的那種期待。
寶玉的滿腔熱血,終究是白費一場。
而她,就不應該多話,不讓寶玉知道她來賈宅,就是要來見林姑娘。
「這一封書信,你要送給侯爺。」
王熙鳳將另一封信給了林黛玉:「這件事情你要保密,除了侯爺之外,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事關重大!」
信封沒有署名。
林黛玉不知道是誰寫的,她猜測,應該是榮府哪一位長輩,要寫信與兄長和解?
將書信收好,林黛玉嘆息一聲:「嫂子,如今我要認下母親為義母,以後就是這賈宅的小姐,有些事情您也不要讓我為難,看在你疼我一場的份上,這一次我幫你。」
林黛玉因身份不同,以後有自己的立場。
還必須要是那種立場分明。
這姑娘,那顆心終究以後,不再向著榮府。
王熙鳳內心嘆息,又心疼這姑娘:「好姑娘,嫂子以後也不要你為難,有空了,就去榮府看看老太太吧。」
要不是不信任香菱,這封書信,王熙鳳不會讓林黛玉代為轉交賈琿。
林黛玉又與王熙鳳聊了一會兒,老太太的確是疼愛她,寵愛她。她也想念老太太,只是今時今日,有些事情不能任性。
「嫂子也應該明白,因為兄長的事,與榮府鬧得不愉快。」
林黛玉抹起眼淚:「有些事,我有心也不能夠去做。你轉告老太太,說是我不孝,不能在她身邊,我會照顧好自己,讓她也不用擔心。」
立場不同,就是立場不同。
如果不是兄長的過往,以至於兩家互相不愉快,也不會有這種艱難抉擇。
林黛玉也沒得選。
王熙鳳拉著林黛玉的手也在抹眼淚:「姑娘照顧好自己,有空我來找你說話。」
如今。
還能來賈宅說得上話的,就只有她一個。
而且還不被待見。
王熙鳳依依不捨,帶著平兒離開:「告訴你嫂子,我們就不留下了,先行告退,以後有空再來叨擾。」
林黛玉送王熙鳳出門,目送王熙鳳離開。
她。
以後,就只能是賈宅的千金。
老太太的義女。
定南侯的義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