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滴媽!」
一大清早,從詔獄中被放出的薛蟠,連滾帶爬、胡亂叫喚著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薛蟠渾身騷臭,錦衣衛詔獄一晚,他仿佛身處地獄。
薛蟠的魂兒,都快被嚇沒了。
這是一座標準的四合院。
薛家在神京城的房產之一,自從薛蟠打死馮淵之後,薛家產業幾乎全部變賣,換回來薛蟠一條命,免於被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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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院子不大,薛蟠衝進自己家中,就驚動了薛姨媽還有薛寶釵母女:「一夜不回來,來了就咋咋呼呼,成何體統?」
「香菱呢?」
薛蟠進來之後,就急匆匆的尋找香菱的身影。
薛姨媽哼了一聲:「你這麼著急找她?一夜不歸,現在這麼著急找人?」
薛姨媽知道,自己的兒子,一直都在惦記著香菱。
而薛姨媽則是有自己的謀劃,妾,需要過了明路才行,避免被人非議,影響到自家女兒。兒子這樣慌張從外面回來,只怕又要與她打饑荒。
「媽!」
薛蟠心裡焦急,定南侯已經發話,參與販賣人口的人,必須要將被拐賣的人送去官府備案,否則,就要被判販賣人口罪。
剝皮萱草!
薛蟠怕了,好在他只是瞟長,之前的事情也已經擺平,一大清早就將他放了回來:「出大事了,我要帶香菱去官府備錄名冊,不然你兒子我就活不成了!」
薛姨媽有些驚訝,有些不解。
自從香菱被買回來之後,薛蟠救急吼吼的想要拉著洞房,那時候香菱還小,也沒有過了明路。再者,尚未娶妻先納妾,傳出去也不好。
為了名聲著想,她將香菱放在自己身邊做丫鬟。
到了年齡之後,過了明路納入兒子房中。
誰想到,原本日子已經定下,兒子打死馮淵的事情事發,經過一番折磨,好不容易平安回來,家業都沒了。
但是心疼兒子的薛姨媽,還是給了薛蟠銀子,讓他出去放鬆一下。
這一夜未歸,現在回來,就這樣著急,是不是又惹了禍:「怎麼回事,怎麼還又牽扯到了你能不能活命?」
薛蟠只能大致的講了幾句,解釋了一下:「我現在必須要帶著香菱去官府備錄名冊,不然被查到之後,我就真的活不成了!」
薛寶釵滿臉著急,將香菱找來之後說:「香菱,快跟著大爺去官府備錄名冊!」
哥哥薛蟠,這段時間惹出來的事情太多,不能再讓哥哥惹事。
不然,這個家非要散掉!
尊卑之分。
階級觀念。
理智的驅動,讓薛寶釵無法與香菱共情,無法理解香菱的苦難。
如今,香菱的身世,即將連累自己的哥哥,自然是命運的安排,薛寶釵沒有多少不舍,也沒有什麼挽留。
香菱有些懵。
不是說好了,要過明路?
現在帶她去官府備錄什麼名冊?
不是只有奴籍即可?
只有明媒正娶,才需要官府備錄名冊吧。
剛剛被找來的香菱,還沒有弄清楚什麼情況,薛姨媽心中疑惑重重,看到兒子急切模樣,像是下一刻就要被抓走剝皮萱草一樣。
薛姨媽還是擔心自己的兒子,將香菱推到薛蟠面前:「唉,終究是命中無緣,快跟著大爺去吧。」
其實,薛姨媽還是挺喜歡香菱的。
雖然一開始,香菱被帶來的時候還小,薛姨媽還想著將香菱賣掉。
兒子薛蟠多次要納為妾,她也是多有顧慮。香菱不僅生得好看,性格溫順,行事妥帖,比其他姑娘更為安靜,甚至沒有幾個主子姑娘能比得上她。
這模樣與性格,與東府的小蓉大奶奶有幾分相似。
可是為了兒子,薛姨媽也不會留下香菱。
只是終究無緣!
香菱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她長這麼大以來,被賣來賣去,始終是無根浮萍。
在薛家,雖然不是錦衣玉食,也不是大富大貴之家,至少在這裡也很安穩。香菱認命,所以,薛蟠要納她為妾,她自己也無法左右命運,卻也不抗拒。
她需要一個安穩的生活。
現在。
要將她賣掉?
薛蟠才不管香菱怎麼想,天下女子多的是,薛蟠也不是什麼痴情之人,拉著香菱上了馬車,就直奔京兆府府衙。
「咦?」
趕著馬車去賈宅的馬夫,忽然向馬車中的王熙鳳說:「二奶奶,撞見薛大爺了,著急忙慌的,也不知道要去做什麼。」
薛蟠也看到了王熙鳳的馬車,只是略微停頓,就要離開。
他有急事。
要儘快的解決香菱的問題。
王熙鳳想著,薛姨媽好歹是自己的姑媽,現在離開了榮國府,也不知道過得怎麼樣,見到了薛蟠不打一聲招呼,不問一聲,總是理虧:「平兒,你去問薛大爺這是做什麼,姑媽可還好?」
平兒下了馬車去問,沒多大會兒回來,將買賣人口,需要去官府備錄的事情講了一遍:「現在,薛大爺要去將香菱送去京兆府府衙呢。」
王熙鳳有些驚訝:「香菱?」
這一年多來,薛蟠為了香菱,不知道與姑媽打了不知多少饑荒。
眼看著,就要過明路開臉,納入房中去,現在就捨得送去京兆府?
王熙鳳與香菱不熟,但是她見過香菱,生的貌美,溫柔安靜,要是送去京兆府備錄名冊,以後少不得送去牙行賣出去。
這麼好的姑娘,當真是可惜了:「你去告訴他,將香菱先送給我,我來安排。」
王熙鳳眼珠子一轉,就有了一個主意。
傅秋芳多次駁了她的面兒,讓她下不來台,這個香菱生的貌美,事情又是賈琿引起,不如送給賈琿,博取一個好感?
給賈琿的妻子添堵?
賈琿能耐大,什麼備錄名冊之類,十有八九,就是故意嚇唬人,為了杜絕人口拐賣。
香菱的事情,在賈琿這裡應該好處理!
實在不行,就送給賈宅老太太。
也算是一份孝心,以後老太太幫著她說一句話,也是值得。
王熙鳳各種心計碰撞,越想越是可行。
薛蟠倒是沒有什麼猶豫,他才不想去京兆府府衙,萬一再有什麼事。王熙鳳主動攬過去這件事情,薛蟠求之不得。
薛蟠只是將身契給了平兒,還很是不放心,不斷地吩咐平兒:「你可要讓大妹妹,將這件事情處理好。」
王熙鳳向薛蟠保證:「保准不會讓薛大哥有事。」
等著香菱上了馬車,王熙鳳小聲說:「你且放心,我不送你去京兆府,而是給你選一個好人家,榮華富貴,以後你啊,在我需要的時候,能夠幫著我說句話就好。」
只需要眼珠子一轉,王熙鳳心眼子裡就擠出來一個主意。
萬一香菱成了賈琿的妾,以後吹一吹枕邊風,可不是自己的一番助力?
畢竟,她送香菱去享受榮華富貴不是?
這是恩情!
香菱不會不報答吧。
終歸要做妾,給賈琿做妾,總比給薛蟠那個大傻子做妾強百倍吧。
香菱整個人都是懵的。
先是不知所以得,要送去京兆府備錄名冊。
又被璉二奶奶截下來,要送她去享受榮華富貴?
香菱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茫然不知所措:「全憑二奶奶安排。」
王熙鳳大喜。
今日大吉,適合出門。
不用花費一個銅板,就可以將如此大美人送人,還能獲取大美人的感恩,以後有可能會成為,自己在賈宅中的眼線,可以關鍵時候,給自己說句話。
很快到了賈宅。
對於王熙鳳多次不請自來,傅秋芳很是無語。
但是對方是林姑娘的表嫂,登門看望表妹,她也不好拒之門外。
於是帶著林黛玉與秦可卿,在大廳內等著。
當平兒見到秦可卿的時候,直接被唬了一跳,雙眼直勾勾的看著秦可卿,內心翻起驚濤駭浪:「蓉大奶奶!?」
「你可是認錯了人。」
傅秋芳看了一眼平兒:「這位是我家老爺的妾秦氏,祖籍山東,我們家秦嬤嬤的內侄女兒。」
平兒趕緊緻歉。
她有些失態,失了禮儀。
只是,這也長得太像了吧!
簡直就是一模一樣,穿著打扮,比在寧府的時候端莊,更是珠光寶翠,風華絕代。
王熙鳳趕緊換了個話題:「林妹妹要認義母,我就想著,為林妹妹送來賀禮。不成敬意,林妹妹莫要嫌棄。」
林黛玉再三感謝。
她喜歡鳳嫂子。
在榮國府的時候,真心疼她的沒有幾個,鳳嫂子絕對是其中一個:「嫂子送我賀禮,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嫂子還想著我,就是我的福氣。」
「咦?」
林黛玉看著香菱:「香菱姐姐怎麼來了?」
香菱喜歡讀書,痴迷作詩,在榮國府的時候,沒少請教林黛玉,兩個人關係,也算是不錯。
王熙鳳原本沒有打算,這個時候介紹香菱,也要找一個機會。
哪裡想到,林黛玉這就給了機會。
王熙鳳立即戲精上身,抹著眼淚,將官府備錄一事講了:「我就想著,這件事情是侯爺引起,這姑娘要是送去官府,以後還不知道會被誰糟踐。我們也不敢擅自做主,又不能看著這姑娘被糟踐,去送死,就帶來了這裡,就送給侯爺處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