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凍土南下

  古木枝葉在晚風中泛著微光,光塵在草葉間遊走,將整片麒麟原野映照得如同古玉。

  鹿蜀群在遠處溪邊低頭飲水,角上光紋隨呼吸明滅。

  它們已經放鬆警惕,因為麒麟王今夜就駐蹕在望月丘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忽地麟兒睜開眼,眸子在黑暗中收束成一條線,望著北方天際,那裡有一片烏雲正在吞食月光。

  「來了。」

  麟兒聲音低沉,卻讓原野上的蟲鳴靜了一息。

  望月丘下的鹿蜀群驟然驚散,四蹄踏碎溪面的月光。

  罡風從北方灌來,裹著一股鐵鏽與腐葉混雜的氣味。

  麟兒緩緩起身,鱗甲相擊發出陣陣清越聲響,好似一場小型的鐘磬合奏。

  他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當冷月狼人踏過麒麟原野的邊界時,地上的枯枝爛葉自會發出細碎破裂聲。

  它們從北境凍土南下,身上還帶著冰碴融化的濕氣。

  為首的狼人身量遠超同族,肩胛處的皮毛裂開一道暗紅紋路,同時用兩條腿行走,但每一步都帶著四足獸類的沉重與彈跳。

  麟兒趕緊召集原野上所有麒麟,它們亦紛紛從各處趕來。

  老年麒麟步履遲緩,鱗甲黯淡。

  壯年麒麟快速奔來,犄角上還帶著去年爭鬥留下的裂痕。

  有三隻幼麒,跟在母麒麟身後,睜著琥珀色的大眼睛,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群麟在望月丘下聚成半圓,月光穿過古木枝葉,在它們身上灑下斑駁光點。

  麟兒站在磐石上,沒有說話,只是展開尾焰,讓那道光芒變得更為明亮,就像一面燃著烈火的旗幟。

  「冷月狼人越過了北溪,它們是沖著幼崽來的。」

  「那個吞了麒麟血化形的狼王,他想要更多。」

  一匹老麒麟開口,聲音極其嘶啞。

  幼麒們往母麒麟腿邊縮了縮。

  母麒麟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最近那隻幼崽的額頭,犄角根部自有光紋流轉,那是安撫。

  「北溪還能擋多久?」

  麟兒終於開口。

  「如果穆圖還是狼,至少還能擋三天。」

  「但他現在......」

  老麒麟沒有說下去。

  穆圖現在變成什麼,沒有人知道。

  一頭化形的狼王,帶著麒麟血的力量,帶著一群飢餓的狼人,從凍土南下,猶如一道潮水,漫過麒麟原野。

  它們不遮不掩,不偷襲,不迂迴,就那麼直直走來,這反而讓麒麟們越發不安。

  麟兒從磐石上走下來,四蹄踩在草叢裡,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光痕。

  他走到那三隻幼麒面前,低下頭,用眉心那道赤金豎紋依次碰了碰它們的額頭。

  「去鏡湖,帶幼崽去湖底。」

  「水能掩蓋你們的氣味,狼人過不來。」

  麟兒朝母麒麟們吩咐道。

  母麒麟們抬起頭,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

  只是麟兒沒有給她們說話的機會,一個轉身,面向北方,尾焰暴漲,光芒將整座望月丘染成金色。

  「其餘的,跟我走!」

  狼人大軍在第二天黃昏抵達了北溪。

  溪水只有齊膝深,但溪底鋪滿了古木根須,流淌著靈光。

  狼人踩進溪水時,靈光就像受驚的魚群一樣四散開來。

  水不冰冷,但狼人的腳爪一沾到水面,便有一股灼燒感從爪尖竄上小腿。

  「繞路。」

  穆圖隨口一聲,便獨自踏入溪中。

  麒麟血在他體內翻湧,掌心那道赤金豎紋驟然發亮,灼燒感竟然消失了。

  他低頭看著溪水,水面如鏡,映襯著他的臉。

  半張臉是狼,半張臉是人,眼睛幽綠,卻又像麒麟的眼睛。

  「跟緊我。」

  穆圖又對身後的狼人喝道。

  而他用腳踩過的地方,光塵頃刻熄滅,形成一條暗色路徑。

  狼人們踏著那條路,魚貫而過,腳爪陷入被灼熄的根須中,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北溪的屏障就這樣被破了。

  於是麟兒又在古木林里布下了第一道防線。

  那是一片老木,樹幹粗壯得需要三匹麒麟合抱,樹冠在頭頂交錯成穹頂,將月光篩成細碎光點。

  麒麟們隱在樹後,角尖正凝聚著光。

  這是麒麟一族最古老的戰陣,名叫光矛陣,當狼人穿過林間空地時,所有光會同時激射而出,將入侵者釘在地上。

  穆圖在林緣停下了腳步。

  憑藉天生神覺,他聞到了光的氣味。

  因為麒麟的光有一種類似松脂燃燒的甜香,這對狼人的嗅覺來說幾乎是刺痛的。

  穆圖偏過頭,只用嗅覺去窺探這片林子,不多時發現光矛凝聚在樹幹後,猶如一排排蓄勢待發的羽箭。

  「散開!」

  穆圖暴喝一聲。

  狼人們愣了愣。

  在它們的認知里,戰鬥就是撲上去,咬斷喉嚨,喝乾血。

  散開是什麼意思?

  穆圖沒有解釋,直接伸出手,掌心朝前,然後猛地握拳。

  肩胛處的暗紅紋路瞬間亮起,化作一道血色衝擊波從他掌心蕩開,摧枯拉朽般碾過林緣第一排古木。

  樹幹炸裂瞬間,光矛失控了。

  凝聚的光箭在樹後爆發,有的射偏了,有的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登時林中騰起一團混亂的光霧,夾雜著麒麟的驚鳴和狼人的嚎叫。

  穆圖率先衝進了光霧裡,一手抓住了一隻老年麒麟的犄角。

  那隻麒麟的鱗甲已經灰白一片,角上光紋僅是微弱閃爍著,被穆圖攥住時,當即發出瓷器碎裂般的聲響。

  穆圖低下頭,湊近老麒麟的脖頸,那裡有一條大動脈在薄薄的皮膚下跳動。

  這時他鬆開手,老麒麟亦癱倒在地,角斷了一截,但沒有死。

  穆圖已經越過了它,沖向林子深處。

  狼人在光霧中嘶嚎著撲咬,有的咬中了,有的被光矛貫穿了肩膀,有的在暗處撞上了樹幹。

  血腥味和松脂味混在一起,濃得不可開交。

  麟兒在第三道防線等到了穆圖。

  那是一片空地,中央立著一棵枯死的古木,樹幹被雷劈過,裂成兩半,焦黑處仍有一線光在緩慢流淌。

  麟兒站在枯樹前,鱗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眉心的赤金豎紋也比任何時候都更明亮。

  穆圖從林子裡走出來,身上掛著碎裂的樹皮和幾縷麒麟鬃毛。

  倒是他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掌心紋路也燒得通紅,十足一塊正在鍛打的玄鐵。

  在他身後,狼人們稀稀拉拉地跟出來,有的瘸了腿,有的背上插著半截光矛,疼得直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