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狼人都還活著。
麒麟死了幾隻，剩下的皆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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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麒麟血，比我想像的更燙。」
穆圖開口，聲音比上次更清晰，只是嗓音還帶著狼人特有的低啞。
麟兒沒有回應，目光反而落在穆圖肩胛那道暗紅紋路上。
「你吞的那隻幼麒，是我族長老的孫子。」
麟兒帶著滿臉恨意。
「是嗎？那你可以再給我一隻，我需要更多。」
穆圖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掌心紋路登時跳了一下。
麟兒不再多言，直接先發制人。
犄角亮起不世光芒，射出一道凝實的光柱，貫穿空氣，直取穆圖胸口。
穆圖一個側身，光柱擦過他的肩膀，燒焦了一片皮毛。
他嘶了一聲，卻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掌心朝前推出。
血色衝擊波撞上了麟兒第二道光柱，兩股力量在半空相持，空氣被擠壓成肉眼可見的波紋，向四周盪開。
狼人們被推得連連後退，麒麟們也從林緣探出頭，角上光紋瘋狂閃動。
麟兒的鱗片開始剝落，起初只是一片兩片，後來是連片連片脫落。
他的鱗甲本就脆弱，加上在穆圖的血色力量衝擊下，就像乾涸的河床一樣龜裂翹起。
而眉心那道赤金豎紋的光芒也開始閃爍不定，彷佛將要油盡燈枯。
穆圖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左臂垂著，骨頭斷了，熱血沿著手臂滴落。
狼人們想衝上來幫忙，可他卻用眼神制止了。
這是兩個王之間的戰鬥，其他同僚不可隨意參與。
麟兒退了一步，後蹄踩到了枯樹根，身體當即晃了晃。
穆圖抓住這個時機，整個人化為一團暗紅殘影，撲向麟兒。
五指化作狼爪，猛地掐住了麟兒的脖頸。
鱗甲在他指下碎裂，熱血滲了出來，沾濕了他的掌心。
麟兒沒有掙扎，只是靜靜看著穆圖，不多時嘴角微微抽動，發出一聲輕笑。
「你......」
穆圖不禁皺眉，掌心紋路在麒麟血里燒得更烈了，幾乎要灼穿他的爪掌。
「你以為，我會一個人來？」
麟兒的聲音嘶啞又斷續。
這頓讓穆圖瞳孔驟縮。
他猛地轉頭，只見空地四周的古木林里，那些被他衝散、被他咬傷、讓他以為已經退走的麒麟們正一個接一個走出來。
它們角上都亮著光，卻不再是光矛，而是一種更柔和的光，從角尖流淌到全身，再從全身彌散到空氣中。
整片麒麟原野的光塵都在向這片空地匯聚，從每一片葉子、每一根草莖、每一寸泥土裡升起，猶如一場暴雪。
穆圖感覺到掌心的灼燒感從外向內，從表皮滲進血液，再滲進骨頭，讓他劇痛難忍。
但燒的不是他的皮肉，而是他體內的麒麟血。
之前他吞下麒麟血，助他順利化形，變得更強大，如今卻正在被原野光塵喚醒，被麟兒的意志調動驅使。
穆圖控制不住那股力量，唯有下意識地鬆開手，身體不斷抽搐。
最後他跪倒在地，雙手撐在泥土裡，掌心豎紋瘋狂閃爍，顯然是麒麟血不受控制。
麟兒則跌坐在地，脖頸上的傷口在光塵中緩慢癒合。
此刻他喘著氣，看著穆圖不斷掙扎，臉上再也沒有勝利者的得意。
「你雖然吞下了麒麟血，但你沒能成功煉化，它一直在你體內，等著我來取......」
麟兒語氣虛弱。
穆圖抬起頭，眼裡出現了恐懼。
這時狼人們沖了上來。
它們確實不能再等了，首領已經崩潰，麒麟王又受了重傷，原野光塵正在減弱，這是最後的機會。
十幾頭冷月狼人同時躍起，利爪在月下泛著青白冷光，撲向坐倒在地的麒麟王。
麟兒沒有動，但光塵動了。
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光塵驟然凝聚，猶如無數根看不見的細線，纏住了每一頭躍在空中的狼人。
它們懸在半空，四肢被拉扯著，肌肉不斷繃緊。
有的狼人掙扎著咬向光絲，牙齒咬合處炸開一團烈火，燒得滿嘴是血。
穆圖仍跪在地上，唯獨掌心那道豎紋越來越亮，亮到所有人都閉上了眼。
倒是麟兒最先睜開了眼。
空地中央，穆圖蜷縮在泥土裡，一動不動。
他的身體恢復了狼的形態，皮毛靛藍，肋骨根根分明，瘦得幾乎只剩一副骨架。
暗紅紋路消失了，掌心豎紋也消失了，呼吸淺到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光塵消散後，狼人們癱倒在地，身上全是光絲勒出的細碎傷口，彷佛被無形鞭子抽打過。
有的發出低聲嗚咽，有的已經昏迷過去。
麟兒站起身，鱗甲剝落處露出粉色的新皮，亦成為了最致命薄弱的地方。
可他沒有在意，徑直走到穆圖面前，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穆圖的軀體。
穆圖身上所有紋路和光芒都消失了，只剩下冰涼粗糙的皮毛。
「把他抬到北溪去。」
「過了溪，就讓他們走。」
麟兒朝著幾頭麒麟吩咐道。
一頭壯年麒麟快步上前，用犄角輕輕挑起穆圖的身體，放在背上。
狼人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跟著那隻麒麟，一瘸一拐地向北面走去。
麟兒站在空地上，看著群狼的背影消失在古木林深處。
光塵重新從泥土中升起，拂過每一棵被摧折的樹，每一片被踩踏的草。
三天後，鏡湖底。
母麒麟們帶著幼崽浮上水面時，原野已經恢復了平靜。
古木枝葉重新泛起微光，鹿蜀群回到溪邊飲水，角上光紋安穩。
望月丘上，麟兒臥在那塊磐石上，鱗甲還沒長齊，依舊斑駁不堪。
三隻幼麒跑上丘頂，圍著他轉圈，用鼻子拱他的側腹。
麟兒也懶得動，只是甩了甩尾巴，焰羽掃過幼崽們的額頭，留下一小簇星光。
最小那隻幼麒湊到他眉心，那裡有一道新結的痂，豎紋在痂下隱約可見。
「麟兒哥哥，那個狼，還會來嗎？」
幼麟歪著頭問。
麟兒沒有睜眼，許久之後才吐出了兩個字。
「睡吧！」
幼麒們擠在麟兒身側，用柔軟的鱗甲貼著他斑駁的皮膚，很快就安靜下來。
月光穿過古木枝葉，灑下細碎的光塵。
北溪水在遠處緩緩流淌，光塵重新沉入溪底，鋪在根須之間，一切萬籟俱寂。
可麟兒知道，穆圖並未真正死去，狼人也一定會捲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