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那一劍如果再偏半寸,你脖子就斷了。」
「那個劍氣牢籠如果再晚三息不破,你就被絞成碎片了。」
「我每一次趕到,都是險而又險。」
「但運氣不會總是那麼好,你能指望我每次都恰好趕到?」
「你指望我每次都能替你擋下所有刀子?」
蒼羽一字一句,帶著教訓意味。
「君上......我錯了......」
麟兒縮在被子裡,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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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錯了?」
「你每次都說你錯了。」
「下次呢?再下下次呢?你改嗎?」
蒼羽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讓麟兒後背發涼。
麟兒哭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搖頭。
蒼羽沉默了很長時間,寢殿裡只剩下壓抑的啜泣聲,以及夜明珠偶爾發出輕微嗡鳴。
隨后蒼羽站了起來,走到殿中那個巨大的青銅鼎旁。
那是麟兒平時練功用的鼎,比一個成人還高,裡面盛著半鼎玄重水,專門淬鍊筋骨用的。
「下來。」
蒼羽輕喝一聲。
麟兒抽噎著從床上爬下來,尾巴上的傷讓他走得一瘸一拐。
最後他在蒼羽面前站定,仰起頭,臉上淚痕未乾,卻全是惶恐。
蒼羽抬起手,落在麟兒肩上,然後猛地一按。
麟兒整個人被按進了青銅鼎里,玄重水瞬間淹沒頭頂。
那股重量壓在身上就像一座山,他嗆了一大口水,慌亂地撲騰著想要浮上來,但蒼羽的手卻按在他頭頂紋絲不動。
玄重水灌進鼻腔,灌進喉嚨,就像火燒一樣疼。
他第一次真切感覺到自己快要死了,蒼羽的手就一直按在他頭上,一動不動。
就在他視野發黑、意識渙散時,蒼羽忽然把他拎了出來。
麟兒趴在地上劇烈咳嗽,吐出一大口一大口玄重水,咳得全身痙攣,金色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狼狽不堪。
「疼嗎?」
蒼羽蹲下身,與他平視。
麟兒拼命點頭,嗓子啞得發不出聲。
「記住這個感覺。」
「外面那些人要殺你的時候,比這個難受一百倍。」
「而且沒有人會把你拎出來。」
「你在鼎里嗆水,我在上面按著你,至少我還不想讓你死。」
「但外面那些人,他們巴不得你死,死得越快越好,他們好趁熱把你的血肉拆了煉丹。」
蒼羽伸手托起他的臉,鄭重說道。
麟兒的眼淚混著玄重水一起往下淌,在看向蒼羽時,只覺對方眼裡滿是疲憊。
「我不可能永遠在你身邊。」
「我救你一次兩次三次四次,那第五次?第六次呢?」
「這次我能拍飛那三個修士,那下次如果來的是崑崙山的長老、天庭的星君,我還能不能拍飛?」
「麟兒,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我也有不敵之時?」
蒼羽鬆開手,聲音低了下去。
麟兒愣住了。
他確實從來都沒想過,在他心裡,蒼羽就是東海的天,天塌了東海都不會塌。
「君上,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麟兒的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蒼羽看了他很久,然後站起身,走到殿門口,背對著他開口。
「明天卯時,到練功殿來。」
「從明天起,你的練功時長從兩個時辰改為六個時辰。」
「玄重水淬體每天一次,再加一遍逆鱗遁法的運轉。」
「每三天一輪考核,達不到我的要求,就回鼎里待著。」
「什麼時候你覺得你能在外面活下去了,什麼時候我就放你出去。」
殿門合上。
麟兒癱坐在地,渾身還在發抖。
尾巴上的傷口泡了玄重水之後更疼了,可他忽然覺得,這點疼跟剛才瀕死時的窒息比起來,確實不算什麼了。
從那天起,麟兒的頑劣著實被蒼羽用最殘酷的方式一點一點磨掉了。
玄重水淬體的滋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種被千鈞重量碾壓骨骼、被冰寒刺骨的玄氣灌入每一條經脈的感覺,每次出來都讓他吐得昏天黑地。
蒼羽就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珊瑚鞭,凡是他動作慢了、身法不到位、逆鱗遁法的口訣背錯一個字,鞭子就落了下來。
那鞭子打在身上不破皮,卻疼得鑽心,每一下都像有針往骨頭縫裡扎。
麟兒也曾哭過求過、裝過病、偷過懶,但是都沒用。
蒼羽就像個鐵鑄的監工,不笑不怒,辰時把他拎進練功殿,酉時準時放出來,中間六個時辰每一刻都盯著他。
有次麟兒實在撐不住,趴在地上不肯起來,蒼羽就蹲在旁邊陪他耗,從正午耗到日落,一句話也不說。
最後麟兒實在餓得眼冒金星,唯有自己爬了起來接著練。
夜裡他躺在床上,全身骨頭像散了架,連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御醫老龜偷偷給他送熱湯,一邊餵卻一邊掉眼淚。
麟兒嘴裡含著湯,聽著老龜把來龍去脈娓娓道來,當即愣住了。
每次訓他六個時辰,蒼羽就站在旁邊六個時辰,他練完了還能癱著歇,蒼羽卻還要回去批文牒、處理政務、應付外面那些虎視眈眈的探子。
「龜御醫,謝謝你告訴我這樣。」
麟兒啞著嗓子,決意洗心革面。
「殿下能這樣想,自然最好不過了。」
御醫老龜說到這裡時忽然頓住,愣愣地看著麟兒。
麟兒也緊緊看著他,然後慢慢攥緊了拳頭。
第二天練功,蒼羽照舊拿著珊瑚鞭站在旁邊。
麟兒在玄重水裡泡到第三輪時,刻意讓自己多留了一刻鐘,把那些玄水的壓力一寸一寸往骨骼深處逼。
蒼羽微微挑眉,卻沒說話。
接下來半個月,麟兒就像換了個人一樣,不再哭鬧,不再偷懶,每天超額完成練功量,甚至在夜裡偷偷爬起來加練逆鱗遁法,一遍一遍地運轉,直到丹田空空如也才肯歇。
蒼羽把這些看在眼裡,但從沒有誇過他一句。
只是每天早上卯時推開練功殿大門時,桌上會多一碗溫熱的蚌湯,不知道是誰放的。
三個月後,麟兒在玄重鼎中完成了一整套淬體,從鼎里翻出來的時候,身法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站定之後,他深吸一口氣,眸中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沉定。
「君上,我想跟您打一場,作為考校。」
麟兒走到蒼羽面前,單膝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