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羽的手頓了一下，當看著麟兒滿臉不解和委屈交織時，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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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麒麟，麒麟的血肉生機對修行者而言是天大的補益。」
「巫族想用你煉藥，妖族想吞你提純血脈，人族想拿你煉丹，天庭想把你關起來慢慢抽乾。」
「你在他們眼裡不是活物，是一味藥，一道菜。」
蒼羽終於開口，話語裡滿是唏噓。
「所以他們才要滅我麒麟一族對嗎？」
麟兒的眼睛越睜越大，取而代之的是驚懼。
「不是要滅你麒麟一族，而是要榨乾你們的生機元氣。」
「你身為麒麟，這件事你遲早都要知道。」
「還有龍宮護不了你一輩子，外面那些人不會因為你躲在龍宮裡就會放過你。」
「他們要的是你，不是龍宮的珊瑚牆。」
蒼羽的手掌從他的頭頂滑到後頸。
麟兒低下頭，金色的睫毛顫了顫，唯有下意識地攥著手裡的貝殼，直到指節發白。
「今晚還出去嗎？」
蒼羽又問了一遍。
「不去了。」
麟兒咬了咬嘴唇，聲音悶悶的。
「你上次答應我不去，是在三天前。」
蒼羽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殿門合上，麟兒一個人坐在床上，貝殼硌在掌心，硌出了紅印。
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覺得這貝殼不怎麼好看了。
但少年的心性終究是不經事的，又過了七八天，麟兒在龍宮裡悶得渾身長刺，每天對著那些珊瑚柱子數紋路，數到第十八根的時候實在忍不住了，腦海里又冒出潛逃出宮的想法。
這時他在想，上次是因為跑太遠才遇到壞人，這次就去龍宮上頭那片水面轉一轉，看一眼月亮就回來，總不會有事吧？
月晦之夜，暗渠的水流聲和換防的間隙照舊。
麟兒化作一尾金色小鯉魚，順著暗渠緩緩游出去。
這一次他真的只在龍宮正上方的淺海區冒了個頭，隔著清澈的海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兒彎彎的，銀白一片，就像父親從前給他削的玉梳。
他看了兩眼就覺得無比滿足，正準備縮回水裡，忽然身旁的海水無聲無息地分開了。
一道劍光迅速襲來，就像月光化成了鋒刃，擦著他脖頸掠過，割斷了幾根金色頭髮。
麟兒大吃一驚，渾身鱗片瞬間炸了起來，唯有猛地下潛，可那道劍光緊追不捨，破開海水追著他刺下來。
於是他拼命往龍宮方向游，但劍光比他更快，第二劍斬在尾巴上，一陣劇痛傳來，殷紅的麒麟血在水中瀰漫開來。
緊接著第三道、第四道劍光從不同方向圍攏過來，形成一個牢籠，把他困在其中。
海水被劍氣攪得翻滾沸騰，麟兒縮在劍氣形成的籠子裡，尾巴上的傷口疼得他渾身發抖。
這時他看見水面上懸著三個穿白衣的人族修士，腳下踩著飛劍，臉上帶著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平靜笑意。
「別傷太狠，留活的才值錢。」
其中一個修士開口。
麟兒張了張嘴，正想開口求救，可聲音卻被海水堵在喉嚨里，只發出一串含糊的氣泡。劍氣牢籠越收越緊，簡直快要把他絞碎了。
驀地海底深處傳來巨震，猶如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被人踩了尾巴。
海水猛地朝兩側排開，一道萬丈長的青龍虛影從龍宮方向沖霄而起，龍吟聲震得那三個白衣修士齊齊噴出一口血，腳下飛劍劇烈搖晃，險些就要墜落。
蒼羽以真龍之身破水而出，同時裹挾著滔天怒意，龍爪朝著劍氣牢籠抓下去，瞬間被硬生生捏碎，碎片化作點點靈光散入海中。
「崑崙玉虛宮門下？」
「在我的地盤傷人，誰給你們的膽子？」
蒼羽的目光掃過那三個修士，聲音冷得像萬載玄冰。
三個修士面色慘白，其中一人仍強撐著開口。
「蒼羽！此子乃麒麟遺孤，三界共有之物，你龍族私藏，已是犯了天道忌諱......」
蒼羽沒讓他把話說完，直接龍尾橫掃，那三個修士連同他們的飛劍被拍飛出去，猶如三顆石子一樣彈向天際，消失在海平面上。
不知道飛了多遠，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因為蒼羽根本沒心思在意這些。
隨後他轉過身，恢復人形，落在水裡。
麟兒還蜷縮在散開的劍氣餘波中，尾巴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大片海水。
「君上......」
看見蒼羽走過來，麟兒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和委屈，嘴唇哆嗦著只喊出了一聲。
蒼羽把他從水裡抱起來，渾身冰涼，在懷裡止不住抖，尾巴上的血止不住往外涌，洇開一團又一團血花。
蒼羽低頭看著麟兒的臉龐，然後回想起三天前他問還去不去，這臭小子說不去了。
七天前也問過了，答案一樣。
再往前數還有更多次，每一次都是不去了，然後換來一身更重的傷。
蒼羽抱著麟兒回到龍宮，御醫手忙腳亂地包紮他尾巴上的傷口。
麟兒疼得縮成一團，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只是眼角不停地滲出淚珠。
蒼羽站在一旁看著，面無表情。
御醫退下之後，寢殿裡只剩下兩人。
夜明珠光灑在麟兒臉上，蒼白一片，此刻他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差點就要昏睡過去。
「麟兒。」
蒼羽忽然開口。
聞見此話，麟兒強撐著睜開眼看了過來。
「你是不是覺得，每次跑出去闖了禍，我都會來救你？」
「你覺得反正我總會到，總會把你帶回來，所以什麼危險都不怕，對不對？」
「我不知道你父親以前是不是這樣？但是在龍族裡頭絕對不要指望有人來救你。」
「若是遇上危險，只能自救，否則等死！」
蒼羽聲音平平，沒有起伏。
麟兒張了張嘴，本想否認，卻最終說不出話來。
當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每一次他都會在心裡想，就算遇到壞人也沒關係，龍君一定會來的。
蒼羽知道他心中的答案，於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的火焰燒得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