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羽沒有急著答應，只是細細看著面前這個少年，數月前還替這臭小子心驚膽戰，現在這傢伙把一身筋骨淬鍊得如龍鱗般鋥亮，眸中那股飄忽不定的躁氣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沉甸甸的東西。
「打一場？你確定？」
蒼羽放下珊瑚鞭。
「我想讓君上看看，我現在能不能在外面活下去。」
「如果我能接住君上三招，您以後就少操一點心，多添一份安。」
麟兒抬起頭，眼裡儘是堅毅。
蒼羽沉默了幾息，忽然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淡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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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便來吧！」
蒼羽退開三步，擺出起手式。
一青一金兩道身影在練功殿中交錯而過，龍威與麒麟之氣碰撞，震得滿殿器物嗡嗡作響。
麟兒的確比以前快了許多，招招凌厲，不再有少年人的花哨，每一擊都帶著被玄重水打磨過的紮實力道。
蒼羽接了三招、五招、十招，基本都是格擋，偶爾才展開反擊。
直到第百招，麟兒的金光忽然收斂，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殘影從蒼羽左側掠過，同時掌心渡出一縷溫熱生機，悄無聲息地按在了蒼羽的胸口傷處。
蒼羽的動作猛地頓住，那股溫熱氣息滲進經脈，修補著陳舊撕裂的創傷，猶如三春煙雨滋養著萬物。
「你......你怎麼知道我有傷在身？」
蒼羽有些好奇，按理來講他掩飾得極好，不該被人看穿才對。
「是那夜老龜御醫告訴我的。」
麟兒坦然相告。
「所以你用自己的生機給我渡傷？」
蒼羽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著退到三丈外的麟兒，這傢伙的臉色已微微發白。
「君上每次訓我的時候，都說龍族沒有廢物。」
「所以我那時也在想，麒麟大概也不該是廢物。」
「我打不過那些大能沒關係，但我至少能養好君上的傷。」
「等君上好了，再教我新的本事，我就能打過了。」
麟兒擦了擦嘴角溢位的一絲血痕，憨憨地笑了。
此刻他的眼睛裡亮晶晶的，跟之前那個為了貝殼和月亮就把自己送進陷阱里的傻小子判若兩人。
蒼羽站在原地，感覺到胸口那股溫熱久久不散，隨後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怎麼樣？這次考校算透過了嗎？」
麟兒滿臉得意。
「透過了。」
蒼羽走過去，伸手揉了揉麟兒的頭頂，語氣比從前更輕。
「少君，該走了。」
麟兒身旁的侍從低聲催促。
那侍從是蒼麟派來的，化著半人形，頭頂一對小小鹿角，是族中年輕一輩里腳程最快的。
他叫青崖，此刻正警惕地四處張望，耳朵微微抖動，捕捉著水流中任何異動。
「君上，這次您可以放我離宮嗎？」
麟兒看向蒼羽。
蒼羽沒有說話，只是揚了揚手，便轉身離去。
「走吧！長老說了，在日落前必須趕到九幽渡口。」
青崖催促起來。
麟兒收回目光，心中竟有幾分不舍。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海底暗流向上浮游。
離開龍宮的範圍越遠，光線就越暗，周遭景物也逐漸從雕樑畫棟變成了荒蕪礁石。
「少君，你覺得龍君的實力如何？」
青崖忍不住問。
畢竟少年心性，血氣方剛，總愛談論這些。
「很強，若非他刻意留手，只怕我還接不過一招。」
麟兒腦海中浮現出試煉台上那道身影。
其實他也察覺到了，蒼羽刻意放他離開，不然在試煉台上對方只顧著躲，基本沒有出招。
至於讓他渡出生機的戲碼，估計也是蒼羽有意配合的。
「可少君剛才明明打敗了他！」
「長老們都說，少君的天資，是近千年來族中第一......」
青崖的眼睛亮了起來。
「噓！」
麟兒忽然停住身形，豎起手掌。
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混雜在海水裡，不是魚蝦的腥臭，而是另一種更古老更凶厲的味道。
「怎麼了？」
青崖瞳孔驟縮。
「走！」
麟兒一把抓住青崖的手臂，體內靈力猛然催動，金色光芒包裹住二人，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向斜上方衝去。
幾乎在同一剎那，就在他們原來停留的地方，三根漆黑如墨的骨刺穿透海水釘入礁石，頓讓礁石表面立即泛起泡沫，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嘻嘻嘻，小麒麟跑得倒快。」
一道陰柔怪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就像帶著鉤子似的，直往耳朵里鑽。
水流開始扭曲，一道詭異身影從暗處緩緩浮現。
來者身形高挑瘦削，穿著一件繡滿扭曲蛇紋的黑色長袍，臉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滴血。
最詭異的是他那雙眼睛，瞳孔是豎著的，細如針尖。
「黑水玄蛇洞的巫祝，蚩幽。」
麟兒認出了此人，心中登時沉了下去。
巫族十二大巫祝之一，專精於咒殺與潛伏。
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離東海龍宮尚不足百里，按理說屬於龍族勢力範圍......
「小麒麟認得奴家？」
「那就好辦了，乖乖跟奴家走一趟，免得受皮肉之苦。」
「我家大巫可是點名要活的麒麟血呢！」
蚩幽掩口一笑，指尖捻著那三根收回來的骨刺，上面還沾著礁石的粉末。
「少君快走，我拖住他！」
青崖已經嚇得渾身發抖，可他還是咬著牙擋在麟兒身前。
「別動！」
麟兒按住青崖的肩膀，強迫自己冷靜。
「哦？還真有點膽識。」
蚩幽也微微吃驚。
「蚩幽巫祝，此地距龍宮不過百里，你在此動手，不怕龍君震怒？」
麟兒深吸一口氣，海水灌入肺腑，帶來一陣冰涼。
「龍君？」
「小麒麟還不知道吧？就在你透過試煉的時候，北冥的鯤鵬妖師同時拜訪了龍宮，此刻龍君正忙著待客呢！」
「至於周圍巡邏的蝦兵蟹將......」
「早就被奴家請去睡覺啦！」
蚩幽歪著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同時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話音未落，蚩幽的身形忽然模糊，化作一團黑霧，瞬間出現在麟兒面前，枯瘦五指成爪，直取麟兒胸口。
幸虧麟兒早有防備，口中發出一聲低沉咆哮，聲波在水中盪開層層漣漪。
蚩幽的手爪觸碰到漣漪，有如伸進了滾油里，唯有猛地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