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初開時,此處正是天地靈氣匯聚的核心之一,後來滄海桑田、地脈變遷,大部分古靈氣被封入了地底深處,唯獨這處裂隙依然連通著那個遙遠時代的靈氣海洋。
而傳說中的生命溫床,就在這道光柱最底部。
可越美的東西往往越危險。
蒼羽留意到光柱外圍有數道透明暗流正在無聲旋轉,流速極快卻毫無水聲,猶如刀刃在空氣中不停劃圈。
於是他從鬢角拔下一根長發,那髮絲堅韌如金線,被隨手投入最近一道暗流中。
可髮絲剛觸及暗流邊緣,便無聲無息地斷成數截,斷口齊整光滑。
蒼羽深吸一口氣,開始沿著光柱邊緣緩緩下降,同時將每一道暗流的走向都謹記在腦海中。
那些暗流看似隨機無序,實則暗合潮汐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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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之眼的潮汐每三個時辰一換,潮汐方向變化時暗流的軌跡也會相應改變,形成一個複雜的陣法。
蒼羽一邊下降一邊推算暗流的運動規律,發現這陣法雖然繁複,卻並非無跡可循,只要算準潮汐轉換的間隙,便能在暗流網的縫隙中穿行而過。
最終他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才穿過百丈裂隙的入口層。
穿過那一層後,下方空間豁然開朗。
裂隙內部遠比入口寬闊,形成一個巨大的穹頂洞穴,穹頂上密布著螢光珊瑚,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而在洞穴最底部,蒼羽終於看到了生命溫床。
那是一方天然凹陷的靈池,池壁由溫潤墨玉岩石砌成,光滑如脂。
池中盛裝的不是水,而是凝成液態的乳白靈氣,表面氤氳著淡淡暖霧,如同大地初開時第一口母胎的溫泉。
靈氣液面平靜如鏡,倒映著穹頂上的螢光珊瑚,宛如一片袖珍星空沉澱在池中。
蒼羽站在池邊,感受到一股溫和浩瀚的生機從池中滲透出來,浸潤著他的龍元和身體,讓他的靈氣緩緩恢復。
好地方!
蒼羽鬆了口氣,將袖中四團光罩取出,小心放入池中。
三頭失溫幼麟在入池那一刻,乳白靈液立即包裹上來,猶如一雙雙柔軟的玉手將它們托住。
覆在它們體表的生機霜迅速融化消散,冰涼的軀幹開始回暖,僵硬蜷縮的四肢緩緩舒展開來。
其中一頭幼麟甚至微微張開嘴,吐出一串極細的氣泡,胸腔起伏的幅度明顯比之前大了許多。
蒼羽將三頭幼麟安置在池中靈氣最溫潤的位置,又轉身去處理那頭白麒麟幼崽。
當他托著光罩將霜晨放入池中時,特意挑了一塊靈氣稍弱但更平穩的區域。
因為他知道靈紋斷裂最忌大補,如同久餓之人不能驟然飽食,否則虛不受補反受其害。
果不其然,霜晨接觸靈液後,脊背斷口處的光芒只是溫和閃爍了幾次,並未像之前那樣暴動。
蒼羽以指尖凝出一絲龍元探入斷口處,發現經過生命溫床靈氣的浸潤,確讓那些躁動的靈紋殘端安分了些許。
但修補靈紋仍是棘手之事。
蒼羽盤膝坐在池邊,閉目凝神,將神識探入霜晨體內,仔細檢視那道靈紋斷口的結構。
麒麟靈紋是血脈中銘刻的天道法則碎片,每一道紋路都對應著一種天賦神通或體質特性。
就在霜晨的靈紋斷口處,蒼羽看到了十三塊較大的碎片和數十塊細小殘片,它們本該構成一條完整銜接的紋路,此刻卻像被砸碎的玉鏈,散落各處,彼此之間只靠幼麟自身血脈的微弱粘性勉強維持著不徹底潰散。
「難!」
蒼羽不禁皺眉。
若真要修補靈紋,就必須將這些碎片一塊一塊拼回原來的位置,再引導靈液中的生機之力灌注進去,讓碎片重新融合生長。
只是在這過程中,每觸碰一塊碎片都會引發靈壓反噬,碎片越大反噬越強。
而龍元與麒麟靈紋並非同源,蒼羽的靈力對麒麟來說本質上也是異物,若控制不好分寸,反而會得不償失。
這是一個天大的難題。
蒼羽猛地睜開眼,凝視池中的白麒麟幼崽。
霜晨就側臥在乳白靈液中,毛髮通體雪白,被靈液浸濕後緊貼在身,顯得更加瘦小。
如今靈紋斷裂,命懸一線,若不施以援手,定當必死無疑。
蒼羽重新閉目,將龍元凝成十三根靈絲,沿著霜晨脊背的斷口緩緩探入,如同繡娘穿針引線,精準尋向第一塊靈紋碎片。
觸及第一塊碎片瞬間,蒼羽指尖猛地一震。
一股森寒靈壓從碎片表面反彈而出,沿著靈絲直衝他神識深處,如同被蟄了一下。
蒼羽穩住心神,以龍元裹住那塊碎片,緩緩朝著正確的位置挪移。
碎片邊緣有細密的鋸齒狀突起,本應與相鄰碎片的凹槽咬合,此刻卻因為斷裂而錯位,導致互相牴觸。
蒼羽唯有驅動靈力將那些鋸齒磨平些許,再引導碎片嵌入凹槽。
每磨平一枚鋸齒,反噬便加重一分,直到第一塊碎片完全歸位時,蒼羽額角已沁出一層細汗。
不過霜晨脊背上的光芒微微穩定了些,就連呼吸也變得平順少許。
蒼羽因此受到鼓舞,於是繼續處理第二塊。
第二塊碎片比第一塊大了一圈,反噬之力也跟著倍增。
蒼羽在引導碎片歸位時,一道華光如細針般扎入他掌心,在他掌紋中炸開一抹血花。
可他依舊面不改色,手上動作不停,將那塊碎片一寸一寸推到預定位置。
一塊、兩塊、三塊……
直到第七塊時,霜晨脊背上的靈紋已經續上了將近三寸,斷裂處的光芒明顯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溫和金光在斷口周圍蔓延。
那是靈紋自身修復的本能被啟用,只要把後續碎片全部歸位,生命溫床的生機之力就能接管後續的融合生長。
當彌合第十三塊碎片時,靈絲才剛剛觸及,便猛地釋放出一股狂暴靈壓,導致華光大盛,將蒼羽的十三根靈絲震開了三寸。
霜晨被這反噬波及,疼痛得整個身體弓了起來,脊背上剛剛拼好的碎片又有鬆脫跡象,口中頻頻發出尖細悽厲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