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宮要的是完整的靈紋。」
「他們抽走了大部分，留下這一縷吊著它的命。」
「等把它養大，就會再抽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抽乾為止。」
蒼羽的聲音無端冷下了來。
蟹將聽得甲殼豎起。
其實所有人都清楚，真正具有價值的只有那些靈紋完整的麒麟，至於那些靈紋殘缺不全的，只能成為刀下亡魂。
「你們先帶其餘幼崽回水晶宮，好生餵養，若有變故，及時稟報。」
「我要去一趟歸墟之眼。」
蒼羽將白麒麟攏入懷中，轉身望向南方海天相接處。
「君上！歸墟之眼乃是天下水脈歸處，萬流匯聚之地，其中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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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將大驚。
「正是萬流匯聚之地，才有最強的水脈生機。」
「歸墟雖然兇險，但那裡的水元之力足夠溫養它們的靈紋。」
「若運氣夠好，還能找到失落的麒麟族地脈殘息。」
「只是現在它們都太脆弱了，還不能去那種地方。」
蒼羽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白麒麟，最後交給了一名鮫人。
隨後他不再多言，袖袍一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朝著歸墟之眼的方向破空而去。
一路上，蒼羽回想著那場鏖戰，雌麒麟伏在巢穴正中，仍然保持著環抱姿勢，身下護著三頭幼崽，可幼崽的身體卻徹底冷透了，生命氣息也斷得乾乾淨淨。
但墨玉還是把它們放到熱泉里溫著，而那三頭幼崽竟然奇蹟般地活了過來，只是狀況仍十分糟糕，一直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
此刻龜丞相將霜晨和三頭幼崽安置在一塊平坦的暖玉上。
「情況如何？」
蒼羽見到龜丞相，不禁鬆了口氣。
「君上，歸墟之眼異樣恐怖，它們恐怕撐不了多久。」
龜丞相一見到蒼羽，終於如釋重負。
蒼羽按住龜丞相的肩頭讓他坐下，自己則俯身檢視四頭幼麟的狀況。
只是靠近之後才發現情況比他想像的更糟糕。
三頭幼麟通體覆著一層薄薄冰霜，顯然是體內殘餘生機急速流失而凝結的生機霜。
蒼羽以指尖輕觸其中一頭幼麟的鼻尖，只覺觸感冰涼，幾乎察覺不到呼吸氣流。
它們四肢僵硬，蜷在腹下，眼皮半闔，露出黯淡無光的瞳孔。
而霜晨單獨臥在一塊暖玉上，通體純白如雪，只是體型瘦弱，無精打采。
蒼羽掀開覆在她身上的靈綢時，眸子微微一縮。
就在霜晨的脊背上，一路從頸後延至尾椎，本應流轉著完整的靈紋，但此刻卻是一道觸目驚心的斷裂。
裂口參差不齊，似乎被外來力量生生撕扯開來，斷口處的靈紋殘端仍在微微蠕動，試圖自行彌合，可每一次蠕動都伴隨著一陣痙攣，讓霜晨發出陣陣細如蚊蚋的悲鳴。
「霜晨的靈紋……」
蒼羽不禁皺眉。
「這頭幼崽是青脈一族的後裔，瘴氣襲來時它正在渡靈紋初凝之劫。」
「劫數未成便被瘴氣打斷，靈紋就此斷裂。」
「她母親擋在她身前，硬抗瘴氣三日三夜，最終力竭而亡。」
「臨終前還將自身殘存的靈力盡數渡給她，勉強吊住了她的性命。」
「但靈力不是它自己的，反而刺激靈紋產生暴動。」
龜丞相顫聲解釋道。
蒼羽重新看向霜晨，發現她的眼瞼正微微顫動，似乎感知到有人靠近，想要努力睜眼卻力不從心。
「君上，老臣聽聞歸墟之眼中有洪荒初開時遺留的生命溫床，能重塑生機、修補靈紋。」
「但此地兇險萬分，以老臣的實力恐怕無力前往，唯有懇請君上……」
龜丞相希望蒼羽親自前往。
「我帶它們去。」
蒼羽抬手凝出四團柔和光罩，將四頭幼麟分別托起。
三頭失溫的幼麟被光罩包裹後，體表的冰霜融化速度稍緩了些，其中一頭甚至微微動了動耳朵。
當霜晨被光罩包裹時，斷口處的靈光猛地亮了一瞬，隨即被蒼羽額外施加的一層封印壓了下去。
三頭幼麟似乎感知到了安全感，蜷縮的身體稍稍鬆開了些許，尖細的下巴搭在自己的前爪上，琥珀色眼瞼終於完全閉合，沉沉昏睡過去。
蒼羽就此跟龜丞相道別，然後將四團光罩納入袖中，再次撕開水幕。
這一次他真正朝歸墟之眼的方向全力遁去。
四團光罩貼著他的手臂微微起伏，幼麟們已僅剩一縷微弱的呼吸，若是沒有超凡的手段，它們必死無疑。
蒼羽穿過歸墟之眼時，海水從淺藍逐漸變為深靛，光線也一層層暗下去。
於是他開始減速，因為歸墟之眼附近的暗流是出了名的詭譎，即便水中霸主也不敢莽撞直衝。
又前行了約莫千丈，海水中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漩渦紋路，如同無數透明的蠶絲在水中纏繞，稍有不慎觸到其中一根，便會引發連鎖反應，招來大股暗流絞殺。
蒼羽眸中靈光流轉，將那些暗流紋路看得清清楚楚。
猶如在一張巨網中穿針引線，謹慎避開每一根危險的水紋，一寸一寸向深淵深處推進。
越往下走，靈氣越發濃郁。
歸墟之眼不愧是洪荒初開的遺蹟之一，靈氣濃度是外界的數百倍，幾乎凝成了實質。
蒼羽甚至看到幾縷幽藍靈氣流如藤蔓一樣在水中緩緩游弋，觸碰到海溝岩壁上的古珊瑚時，珊瑚便綻放出星星點點的螢光，將深淵映照得如同一片倒懸的星空。
那些螢光珊瑚是歸墟獨有的物種，據說靠汲取古靈氣生長，每一株都有萬年以上的壽齡，是洪荒時代的活化石。
又下潛了兩千餘丈，前方海溝突然斷裂，露出一道橫亘百丈的巨大裂隙。
裂隙邊緣的岩壁光滑如鏡面，呈現出深邃的墨玉色，表面隱隱有金色紋路流轉，那是天地法則在此處凝聚留下的痕跡。
靈氣從裂隙中噴涌而出，形成一道沖天光柱，光柱內部有無數細小光粒盤旋飛舞，大的如鴿卵，小的如塵埃，顏色從乳白到淡金再到幽藍層層漸變，如同一簾由星辰織就的瀑布從無底深淵倒卷而上。
歸墟之眼！
蒼羽望著那道光柱，心中生出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