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眼神識難及，我們追過去也找不到。」
「況且那條龍最後炸了逆鱗，只為拖住我三息。」
「三息夠他們進歸墟了！」
「走吧，回去復命。」
玄虛子低頭看了看劍身上正在緩緩變淡的龍血，神色倍加凝重。
那巫族壯漢還想說什麼，可看著玄虛子的臉色終究還是閉上了嘴。
一行人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東海深處。
歸墟之眼沒有白天黑夜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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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晨坐在一塊光滑黑石上，抱著溫玉髓巢穴，三頭幼崽在她懷裡亮著微光。
龜丞相趴在她身後，甲殼被暗流衝出裂痕，此刻還在隱隱作痛，可他沒有吭聲，只是時不時用尾尖碰碰霜晨的後背，確認她還活著。
「龜爺爺，龍君會來的吧？」
「他說過他在後面擋壞蛋，擋完了就馬上趕來。」
霜晨低頭看著幼崽上越來越亮的金光，忽然小聲問道。
「會來的，君上他說到的事情，從來都算話。」
「你先把幼崽們喚醒好不好？」
「等小麒麟們都活過來了，君上聽見他們的叫聲，就知道咱們在這兒了。」
龜丞相把霜晨往自己懷裡攏了攏，聲音啞得像砂紙蹭石頭。
霜晨用力點了點頭，於是把臉貼在幼崽身上，小聲哼起一首不成調的曲子。
那是她娘親生前常哼的麒麟族搖籃曲，調子古老綿長，好似流水迴響。
最後霜晨把玉佩貼在幼崽身上，玉佩里的金紅光點跳了跳，算是作出回應。
「娘親，你聽到沒有？」
「他們動了！還用小爪子踢我手心呢！」
霜晨忽然笑了，露出一口虎牙。
龜丞相閉著眼睛趴在她身後，眼角卻緩緩滲出一滴濁淚。
海水拍打著焦黑的礁石，浪頭卷上來時帶起一連串暗紅色泡沫，並裹挾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蒼羽站在雲端，俯瞰著整座東極島，眼前景象讓他的眸子緩緩收縮。
島上已經沒有一具完整的麒麟屍體了。
數百口麒麟，從垂垂老矣的族老到剛滿月的幼崽，被崑崙玉虛宮的修士、巫族的戰巫、妖族的妖王三方共同圍剿，屠戮殆盡。
成年麒麟的犄角被齊根斬斷，因為玉虛宮需要麒麟角煉製法器，巫族需要麒麟血塗抹圖騰，妖族則需要麒麟骨來加固萬妖幡。
幼崽的皮毛被完整剝下，整整齊齊地碼在島中央的祭壇上，好似一堆慘白的絹帛。
蒼羽落在地面上，足尖踏過一具雌性麒麟的屍體。
這頭麒麟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態，兩隻前爪正環抱著什麼，可懷裡卻空無一物。
若是仔細看去，它的爪間還殘留著些許銀色絨毛，說明那裡曾經有一頭幼崽。
有人把它懷裡的幼崽拎走了，或許是活著拎走的，或許早已死了。
「君上，北坡清點完了，還有二十三頭幼崽活著，都藏在石縫和地穴里，傷得最輕的那頭也斷了三條腿。」
一名蟹將從不遠處奔來，甲殼上還嵌著半截斷裂的巫族骨刃。
蒼羽沒有說話，只是緩步走向島中央的祭壇，那裡堆著的麒麟皮毛在風中輕輕顫動，猶如一片白色荒原。
祭壇正中央插著一面杏黃旗，旗面上繡著崑崙玉虛宮的雲紋。
這是勝利者的標記，宣告此地已被玉虛宮收入囊中。
蒼羽伸手拔下那面旗幟，紫霞真火乍現，杏黃旗在他掌心瞬間化為齏粉。
「傳令下去，把所有活著的幼崽都帶到我面前。」
「死的，就地掩埋，立碑，每一頭都要有名字。」
蒼羽聲音不高，卻在整個東極島上迴響。
「君上，那些幼崽大多傷重……」
蟹將愣了愣。
「我說了，帶到我面前。」
第一個被抬到蒼羽面前的是頭青色小麒麟，左後腿從膝蓋以下被齊刷刷斬斷，斷口處纏著不知從哪扯下來的粗麻道袍碎布。
大概是哪個玉虛宮修士隨手撕下來給它止血的，不是為了救它，只是不想它死得太快。
血污染透了麻布，乾涸後結成暗褐色的硬殼。
小麒麟的眼睛半睜半閉，看到蒼羽時，便掙扎著想站起來，奈何斷腿處傷口崩裂，鮮血繼續滲出來，疼得它渾身發抖，卻硬是沒有叫出聲。
「別動。」
蒼羽蹲下身，掌心復上它的斷腿。
靈力化作溫潤碧光，緩緩滲入傷口。
斷骨在碧光中開始緩慢再生，新生的骨芽就像春筍一樣頂開血肉。
小麒麟終於忍不住嗚咽了一聲，把臉埋進蒼羽的袖口。
接下來是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
最終二十三頭幼崽被逐一送到蒼羽面前。
它們大多數都帶著致命傷，有一頭腹部被洞穿，腸子拖在外面，能活到現在全憑麒麟族天生強悍的生機。
另一頭雙目被灼瞎，眼眶裡只剩下兩個焦黑的窟窿，被抬過來時安靜得出奇，只是用鼻子不停地嗅著空氣，試圖辨認周圍的氣味。
蒼羽治了七頭之後，靈力已經耗去三成。
「君上，剩下的先用藥穩住，等回宮再……」
蟹將在一旁低聲勸道。
「等回宮就死了。」
蒼羽頭也不抬，掌心再次復上另一頭幼崽碎裂的頭骨。
靈力如碧潮般湧出，就連他的鬢角都滲出了細密冷汗。
當二十三頭幼崽全部保住性命時，東極島上空的烏雲也已經散盡，露出大片血色殘陽。
蒼羽站起身，衣袍下擺沾滿了麒麟血和污泥。
不多時眾水兵搭起了臨時茅棚，把所有麒麟幼崽安置入內。
蒼羽看著面前這二十三頭蜷縮在草墊上的小麒麟，最小的那頭還沒他的巴掌大，通體雪白，這一刻蜷在同伴懷裡瑟瑟發抖。
「白麒麟？」
蒼羽微微眯起眼睛。
「君上，這頭白麒麟是在東面的礁石縫裡找到的，身邊還有三頭死去的成年麒麟護著，應該是它母親和兩個姨母。」
「它身上沒有傷，但氣息極弱，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靈紋。」
蟹將湊過來解釋道。
蒼羽伸手托起那頭白麒麟，此刻小傢伙正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額頭上一縷銀白色靈紋細如髮絲，忽明忽滅。
蒼羽認得這種靈紋，這是麒麟族血脈傳承的核心，每一頭麒麟出生時都會從母體繼承一部分靈紋，靈紋越完整，資質越強。
這頭白麒麟的靈紋只剩下細細一綹，顯然是被人為剝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