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羽緩緩抬手,一道龍形虛影在身後浮現,威壓驟生,讓整座千葉林靈木齊齊俯首,連祭壇上那些年久失修的青石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現在我改主意了,五脈迴環陣不僅要開,還要由我龍族監督執行三百年。」
「在此期間,任何一脈若再敢暗中作梗,以私心毀陣傷幼......」
「便是與我東海為敵。」
龍影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長嘯,聲浪蕩開,千葉林上空的雲霧被一掃而空。
墨淵面色煞白,脊背上的灰白鱗甲劇烈顫抖。
這時他終於低下頭,伏在祭壇上,聲音嘶啞。
「水脈......遵命......」
白霜緊抱著懷中已能清晰視物的幼崽,第一個向蒼羽伏下了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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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赤麒麟,金脈族長,土脈掌事,一頭接一頭地伏首。
近百頭麒麟在祭壇下齊齊低頭的場面簡直蔚為壯觀,蒼羽的身影懸在半空,靜靜俯視著這一切。
千葉林的霧氣重新聚攏時,已是三日之後。
蒼羽行至林外,忽聽得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於是他駐足回望,原來是白霜追了出來,懷裡還抱著那頭金鱗崽子,身後跟著那頭額生獨角的幼崽,不過它的眼神已經清亮了許多,此刻正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龍君!大恩無以為報,青脈上下願為龍君赴湯蹈火......」
白霜聲音哽咽,然後將金鱗崽子放在地上,那崽子後腿的萎縮已經消了大半,雖然還有些跛,但至少能穩穩站住了。
蒼羽蹲下身,看著那金鱗崽子用濕潤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臉上神色終於柔和了些許。
「不必謝我,麒麟一族若能藉此重整秩序,百年之後血脈復興,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隨后蒼羽抬起手,一道水潤靈力沒入小崽子額頭,留下一枚淡藍色印記。
「這小傢伙天賦不錯,靈紋根基比同輩都紮實,好好培養,莫要浪費了回春之機。」
「待它成年,或許能成為麒麟族中興的契機。」
說完此話,蒼羽站起身,看了一眼千葉林的方向。
林間霧氣蒸騰,靈木蔥蘢,依稀可以聽見幼崽們的歡快鳴叫,與幾日前那片焦土狼藉的景象判若兩林。
「如此說來,麒麟族復興有望。」
白霜眼淚縱橫。
「哦!對了,還有一事。」
蒼羽忽然開口。
「龍君請說。」
「墨淵不會甘心。」
「水脈失了顏面,又被龍族監督三百年,他面上順服,心中必有怨懟。」
「你身為代理族長,今後要多加小心,防著他明里暗裡使絆子。」
「五脈迴環陣要長久運轉,光靠陣法不夠,還要靠人心。」
蒼羽提醒道。
「我省得。」
「龍君放心,為了孩子們,青脈會盯緊水脈的一舉一動。」
白霜鄭重頷首。
蒼羽不再多言,轉身踏入雲霧之中。
白霜目送那道青色身影漸行漸遠,最終被千葉林的霧氣徹底吞沒。
身後傳來麒麟幼崽清脆的鳴叫,混著靈木沙沙聲和泉水叮咚聲,在暮色中傳出很遠。
而在千葉林深處,祭壇廢墟之下,幾道扭曲的黑影正聚在一處低語。
月光透過枝葉灑下,勉強映出那幾道黑影的面容。
乍看之下,正是幾頭畸形的麒麟,但形態已經怪異得幾乎認不出是麒麟了。
它們的鱗甲殘缺不全,靈紋斷裂得七零八落,犄角扭曲變形,四肢長短不一,其中一頭甚至連脊背都彎成了詭異弧度。
它們是千葉林麒麟族真正的邊緣者,由於血脈退化得太過嚴重,就連先天靈紋都幾乎消失殆盡,被族群遺忘在森林暗處。
「墨淵那老東西居然真的低頭了。」
「東海龍君的手伸得也太長了。」
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說話者只有三隻蹄子,第四肢的位置只餘一團萎縮的肉球。
「五脈迴環陣......」
「呵呵!只治得了那些靈紋尚存的幼崽。」
「像我們這樣的,早就被陣力排斥在外了。」
「龍君要復興麒麟族?」
「他復興的只是那些完好的部分,而我們這些殘次品,從頭到尾就不在他的考量之內。」
另一道聲音更為陰沉。
「那就讓他看看,被遺棄者的力量。」
「三百年?呵,用不了三十年,我就要讓那陣盤碎成齏粉。」
最先開口者的聲音冷如玄冰。
幾道黑影在月光下緩緩散去,千葉林深處傳來一聲悽厲的夜梟鳴叫,很快又被風聲吞沒。
而祭壇之上,五色靈光正溫柔包裹著那些酣睡的幼崽,它們的靈紋在睡夢中微微發光,同時在緩慢生長著。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陰影中那些怨恨的目光,也沒有人聽見那些低語在說什麼。
新的秩序才剛剛建立,而舊的裂痕遠未彌合。
夜風帶著靈木清香拂過祭壇,也拂過那些黑暗角落,彷佛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運轉。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
每逢千葉林霜降日,五座山峰同時吐出白霧。
霧氣沿著山脊流淌,在中央谷地聚成漩渦形狀,緩緩旋轉了九圈之後,中心忽然塌陷下去,露出一座古老的祭壇。
祭壇四周以青石砌成,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紋路正在慢慢發光,像活過來似的沿著青石縫隙遊走。
這是五脈迴環陣啟動的徵兆,只有在這一天,山谷中的麒麟幼崽才能接受先祖靈紋的灌注,完成從凡胎到靈獸的蛻變。
此刻祭壇四周早已跪滿了麒麟,整齊地排成五個圓圈,對應著五座山峰的方位。
最內圈是今年將要接受傳承的十二頭幼崽,毛色還是淺淺銀灰,角也才冒出一個小尖,這一刻全都緊張趴伏在地,前爪交疊,鼻尖觸著冰涼石面。
它們的父母守在外圈,一邊用靈力安撫孩子躁動的神魂,一邊警惕掃視著山谷邊緣的霧牆。
白霧從五峰吐出,環繞著谷地,把這裡與外界隔絕開來。
風從東面吹來,帶著一股咸腥味。
此時恰逢霜降時節,本該颳起乾冷的山風,倒是這道水汽來得極為蹊蹺。
最外圍幾頭年長的麒麟豎起耳朵,喉間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可它們還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霧牆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似有什麼生靈從裡面擠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