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君此法,是要干涉我麒麟族內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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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通體漆黑的水麒麟沉聲開口,他是水脈中年紀最長的存在,鱗甲邊緣已泛起灰白,但眼中的警惕絲毫不減。
而這頭水麒麟叫墨淵,是水脈這一代的掌事者,據說活了近兩千年,見證了千葉林麒麟族從鼎盛走向衰微的全過程。
蒼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壇下聚集的近百頭麒麟。
那些麒麟或臥或立,目光各異,其中將近三分之一是尚在幼年期的崽子。
可但凡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那些幼崽身上多多少少都有靈紋缺損、四肢畸形或氣息衰弱之症。
最慘的是一頭土黃色幼崽,此刻正蜷縮在角落裡,脊背上的靈紋幾乎全部斷裂,好似被摔碎的瓷器,連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由母親用舌頭一下下舔舐著給它梳理微弱的靈氣。
「我不干涉你們,如何選族長、如何分地盤。」
「我只教你們一個法門。」
「此法以龍族溯本歸源陣為基,改造成適合麒麟血脈的五脈迴環之術。」
「今後百年,每年春秋兩季各開啟一次大陣,讓所有新生的幼崽入陣淬鍊血脈,以陣力疏導先天淤塞,重塑斷裂靈紋。」
「這不是替你們做決定,而是給你們的後代留一條活路。」
蒼羽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一頭麒麟耳中。
陣盤上泛起柔和藍光,照得眾麒麟面色明滅不定。
「對幼崽有益,為何不試?」
赤麒麟第一個開口。
他是急性子,方才還與青麒麟打得你死我活,此刻卻率先表態支援。
「說得輕巧。」
「陣力運轉需五脈靈力同時注入,麒麟五脈靈力屬性不同,金木水火土缺一不可,若有一脈缺席,陣盤便前功盡棄。」
「龍君此法,是要將我們五脈強行綁在一處。」
「我們水脈憑什麼要聽你東海調遣?」
墨淵冷冷道。
「你們本就該綁在一處。」
「麒麟五脈同源,分則衰,合則興。」
「上古之時你們的先祖五脈合一,方能與龍鳳二族並稱洪荒三大神獸族裔。」
「如今各自為政、互相爭鬥,連靈泉歸屬都要以命相搏,這樣的族群若不靠陣力強行捏合,用不了百年便會分崩離析。」
「若連為後代犧牲少許自由都不願,這族群不救也罷。」
蒼羽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
壇下傳來一陣躁動。
白霜忽然站起身,緩緩走向陣盤邊緣。
「我青脈願試。」
「只要能治好孩子,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青脈的靈力,龍君儘管取用。」
白霜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頭小金鱗崽子,此刻正茫然地舔舐著萎縮的後腿,甚至疼得時不時發出一聲嗚咽。
青脈帶頭,當即令場面微妙起來,幾頭年輕麒麟低聲議論,目光不住地瞟向那些先天不足的幼崽。
到了最後,終於一個接一個表態同意。
赤脈、金脈、土脈相繼點頭,最後只剩墨淵沉默良久。
「若此法無效,我水脈必不罷休。」
滿場注視下,他終於冷哼一聲。
「可以,若百年後麒麟血脈未見好轉,我親自拆了這座祭壇,向水脈賠罪。」
蒼羽微微頷首。
第一次五脈迴環大陣開啟是在七日後。
當五色靈光同時注入陣盤時,整座千葉林都為之震顫。
近百頭幼崽被白霜帶領著步入陣中,在藍光包裹下,那些殘缺的靈紋開始緩慢重組、連線、生長,猶如春日的藤蔓沿著支架攀援而上。
金色、青色、赤色、土黃、墨黑五色光芒交替閃爍,陣盤中央登時升起一團純淨的五彩靈霧,緩緩籠罩住每一頭幼崽。
那頭額生獨角的崽子最先有了反應,渾濁的雙眼忽然聚焦,第一次清晰看見母親的身影,接著發出一聲歡快的輕鳴,跌跌撞撞地朝白霜跑去。
白霜眼眶驟紅,卻死死忍住沒有出聲,只是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兒子的額頭。
那頭小金鱗崽子也有了變化,萎縮的後腿經脈在陣力疏導下漸漸通暢,淤塞被一層層沖開,淡金色靈光沿著新生的經脈緩緩流淌。
它試著伸了伸腿,雖然還站不太穩,但已經不疼了。
然而一切並非順利。
大陣運轉到第三天時,水脈靈力忽然出現了波動,導致陣盤東南角的水藍色靈光明滅不定。
幸虧蒼羽眼疾手快補上了一道水靈力,同時正好發現墨淵正冷著臉緩緩收回自己的靈脈輸出,而水系的藍色靈光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你想毀了這個陣?」
蒼羽的聲音在靈力嗡鳴中清晰可聞,並且帶上一絲壓抑的怒意。
「龍君法力通天,少我一股想來也無妨。」
「而且水脈靈力珍貴,不能白白耗在這上面。」
墨淵別開眼。
話音剛落,陣盤邊緣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沒有了水脈靈力作為平衡,五行缺一,陣力開始失控,頓使溫和藍光變得狂暴起來,幾頭幼崽同時發出痛苦嘶鳴,剛剛有所癒合的靈紋劇烈顫抖起來,眼看就要再次斷裂。
白霜發出一聲驚怒嘶吼,赤麒麟和金麒麟同時朝墨淵怒目而視。
蒼羽面色一沉,手中掐訣如飛,一道精純的東海龍力自掌心湧出,硬生生補上了水脈的空缺。
陣盤在龍力鎮壓下勉強穩住,卻讓蒼羽的臉色迅速泛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他將自身靈力一分為三,一邊維持陣盤運轉,一邊修補裂痕,一邊還要疏導那股狂暴的陣力,避免傷及幼崽。
整整一個時辰後,陣光終於平息。
蒼羽收回手時,指尖已是微微顫抖,面色也蒼白如紙。
這時他猛地看向墨淵,眾麒麟也怒目相對。
墨淵終於顯出一絲慌亂,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試探?」
「你試探的是族中三百頭麒麟的未來。」
「方才若陣盤崩潰,那些幼崽不僅舊傷難愈,還會被陣力反噬,此生再無恢復可能。」
「你明知後果,仍要為一脈之私以身犯險?」
「你若是執迷不悟,那就沒必要留了。」
蒼羽眼中殺意盎然,頓讓整座祭壇都為之一寂。
墨淵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