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林外又傳來幾聲咆哮，由遠及近，顯然有多方勢力。
蒼羽抬眼望去，只見數道流光疾馳而來，落地化作五頭形態各異的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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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是一頭通體雪白的雌性麒麟，腹部隆起明顯，顯然是懷了身孕。
她身後跟著幾頭幼崽，卻是身形瘦小，鱗甲黯淡無光，與成年麒麟的威猛截然不同。
蒼羽的目光在那些幼崽身上停留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其中一頭小金鱗麒麟崽子後腿明顯萎縮，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每一步都顯得極為吃力。
另一頭額生獨角的幼崽眼神渾濁，竟似看不清近在咫尺的樹幹，一頭撞了上去，痛得發出細弱的哀鳴。
還有一頭通體泛青的幼崽，背脊上的靈紋斷成數截，看起來像是被人用刀割裂了似的。
「族長！」
赤麒麟和青麒麟同時低頭，而那聲族長也是對著白麒麟叫的。
白麒麟緩步上前，先是對蒼羽行了一禮。
「東海龍君駕臨千葉林，白霜有失遠迎，望龍君恕罪。」
白麒麟聲音輕柔，卻壓不住嗓音深處那抹疲憊。
「白霜，千葉林麒麟族如今由你主事？」
蒼羽微微頷首，目光卻停在那幾頭幼崽身上。
「是。」
「上一任族長百年前仙逝後，便由我暫代族務，至今未立新主。」
白霜低聲道。
「暫代了百年？」
蒼羽的語氣里聽不出褒貶，卻讓白霜的頭垂得更低了。
身後的赤麒麟與青麒麟互相瞪視，其餘幾頭剛趕來的麒麟也是神色各異。
蒼羽還注意到，這些成年麒麟身上的靈紋都有不同程度的黯淡，尤其是一頭通體漆黑的水麒麟，鱗甲邊緣已泛起灰白，脊背上的先天紋路模糊得幾乎辨不出形狀。
而那幾頭幼崽的情況更糟糕，除了顯而易見的肢體缺陷外，它們的靈息都格外薄弱，猶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蒼羽緩步走向那群幼崽，然後蹲下身來仔細觀瞧。
小金鱗崽子警惕地後退半步，卻被白霜用鼻尖輕輕頂住後背，並以安撫的語氣低鳴了一聲。
蒼羽伸手復上它萎縮的後腿，又以一道精純的水系靈力探入經脈。
片刻之後，他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探向那頭獨角幼崽的額頭，靈力沿著斷裂的先天紋路走了一圈，卻讓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血脈傳承出了大問題。」
「麒麟一族以血脈為基，先天靈紋決定靈根品階，後天修為再高也改不了根基。」
「但這孩子的後腿經脈中至少有七處淤塞，全是先天性的靈力雜駁所致。」
接著蒼羽又指向額生獨角的幼崽。
「這個更嚴重，額角靈紋斷裂處有至少三種不同屬性的靈力對衝過，這意味著它在母胎中就被駁雜的靈氣所傷。」
蒼羽站起身，直視白霜。
「龍君慧眼如炬，事實確是如此。」
「族中......族中近百年來新生麒麟先天缺陷愈演愈烈，靈紋斷裂、經脈不全、肢體萎縮者比比皆是。」
「我們試過各種辦法，用靈泉洗髓，用天材地寶溫養，甚至去西海求過鮫人族的靈藥，皆無濟於事......」
白霜渾身一顫，眼中終於浮現出真實的痛色，聲音更是哽咽起來。
「因為你們從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
「麒麟一族自古有『五脈各守其序，百年一合』的祖訓，金木水火土五脈各有傳承，每百年皆由各脈推選出最強者進行一次血脈融合，以此保證血脈的純淨與精進。」
「可我看這千葉林中，五脈麒麟雜居混處，早無秩序可言。」
「金木水火土靈脈混雜交融，生育時靈力對沖，不出問題才怪。」
蒼羽聲音轉冷，顏容不怒自威。
此言一出，滿場寂靜。
「龍君是說，根源在於我們無序繁衍？」
赤麒麟猛地抬頭。
「血脈的純淨需要秩序維護，就好比一條江河，你讓五條支流胡亂交匯，不修堤壩不加疏導，到頭來只會泛濫成災。」
「你們祖上每隔百年才由各脈選出最強者進行血脈融合，其餘時間嚴守本脈傳承，新生麒麟個個靈紋完足、天生地養。」
「如今呢？白霜，上一代族長尚在時，族中一年有多少新生？」
蒼羽抬起手，一道水幕在空中展開，映出麒麟族歷代繁衍圖譜。
「約十餘頭......」
白霜再次垂下頭。
「如今呢？」
蒼羽又問。
「近千頭......」
白霜說這話時聲音壓得極低。
「數量翻倍，質量暴跌。」
「近百年來麒麟族無序生育，已將上古傳承下來的純淨血脈稀釋得七七八八。」
「照這個勢頭下去，再過三代，你們千葉林麒麟族怕是要淪為一群空有神獸之名的野獸，連先天靈紋都維持不住，更遑論神獸威能。」
蒼羽收起水幕，語氣直接沉了下來。
一陣風吹過林間，捲起滿地落葉。
那些枯黃的葉片上還殘留著不同靈力的灼痕，隨風碰撞發出細碎聲響，狀似悲鳴。
白霜身後那幾頭幼崽瑟縮著擠作一團，那頭額生獨角的崽子仍在茫然地轉動腦袋，試圖捕捉飄忽不定的聲音來源，卻總是慢上半拍，又一次撞上了身旁同伴的脊背。
「去把你們五脈所有能主事的都叫來。」
「既然讓我撞上了，便不能坐視不理。」
蒼羽看著這一幕，良久才嘆了口氣。
「龍君願意相助？」
白霜猛地抬頭，眼中迸出一絲不可置信。
「麒麟一族雖不屬我東海管轄，但千葉林在東海疆域之內。」
「我若任你們自生自滅，百年後此處必成一片靈氣枯竭的死地，屆時一樣麻煩。」
「況且，神獸血脈凋零，於洪荒天地亦是損失。」
蒼羽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頭麒麟。
三個時辰後，千葉林中央的祖祭壇上，十二頭麒麟圍坐成圈。
祭壇是上古遺物，青石砌成，表面刻滿了麒麟族先祖留下的紋路，只是年久失修，多處已被靈木根系撐裂。
蒼羽立於壇心，腳下是一個以龍族秘法刻畫的龐大陣盤，水藍色靈紋如活物般遊走蔓延，將祭壇上原有的裂紋逐一補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