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燼點了點頭，然後將唇邊那抹笑意收了起來，換上了一種更為沉靜的神色。
火焰在他眼底深處靜靜燃燒，卻不再狂躁噴薄，而是收斂成了一顆亘久不熄的微小火種。
「多謝君上。」
忽然蒼燼對著蒼羽的背影深揖到底。
蒼羽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那手勢跟百年前他將昏迷的小麒麟交給鮫人侍女時一模一樣，帶著幾分疲憊和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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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蒼燼直起身，退出了龍霄殿。
殿門合攏瞬間，他聽見蒼羽的聲音從門縫裡透出來，只有三個字。
長大了。
只是那聲音里多了一絲哽咽。
蒼燼腳步頓了頓，始終沒有回頭，而是大步走進了幽藍深水之中。
林煌追上來與他並肩而行，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劃開海水，朝著龍宮之外那片天地游去。
秦鴻得知蒼燼的身份後，第一時間就找上了蒼羽。
「小蒼，你瘋了！那是麒麟！」
「你留一個麒麟在這裡，不怕有朝一日會惹火燒身？」
秦鴻又急又氣。
「難道要見死不救，讓他落入妖獸口中？」
蒼羽反問道。
「你要見義勇為，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能把他帶回東海啊！」
「等他把傷養好之後，你把他放回去便是。」
秦鴻生怕妖族會對東海不利。
「妖族大軍日夜搜捕，至今未停，你把他放回去，他有多少自保能力？」
「這跟把一隻小羔羊重新放回去虎穴有何區別？」
蒼羽笑問道。
「唉！反正你留著這東西，遲早都是個禍害。」
秦鴻說不過蒼羽，最終只能嘆了口氣。
「一個麒麟而已，沒有你想得那麼糟糕。」
「若真如此，妖族早該派人來東海了。」
蒼羽直接打消了他的疑慮。
「好吧！希望是我多慮了。」
秦鴻憂心忡忡地退下了。
翌日清晨，蒼羽決定前去千葉林視察。
千葉林的霧氣晨起而聚，午時最濃，到了日暮時分便自覺散去，一切運轉各有規律。
蒼羽踏入這片林地時正值午時，霧氣裹著上古靈木的碎屑撲面而來，在袖口上留下一層細密露珠。
恰好這時，腰間龍紋玉佩微微發燙，提醒他前方百里處有異常靈氣波動。
蒼羽加緊腳步，忽聽得林間傳來一聲地動山搖的嘶吼，震得方圓百丈的靈木齊齊俯首。
這讓他腳步一頓，眼前霧氣猛地向兩側翻卷，露出一片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空地。
十幾株萬年鐵木攔腰折斷，焦黑斷口處青煙未散，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被連根拔起的靈草，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乙木靈氣對沖後特有的焦苦味。
兩頭龐然大物正在空地中央纏鬥，一青一赤，鱗甲上布滿深可見骨的抓痕，靈血順著傷口淌下，將腳下苔地灼出一個個冒著煙氣的小坑。
蒼羽認出了它們，青麒麟背甲上的乙木靈紋是千葉林青脈的標誌，而那頭赤色的火麒麟，胸前的炎紋清晰得刺眼，是火脈這一代最年長的存在。
「赤炎，你越界了！」
青麒麟口吐人言，聲音沙啞得好似砂紙打磨的鐵器，而四蹄下涌動的乙木靈氣將地面拱出道道裂痕，蔓延至蒼羽腳邊才自行消弭。
「放你娘的屁！」
「千葉林西麓的靈泉本就是我火脈先祖開闢的，你們青脈趁百年前那場內亂霸占了去，現在還想賴著不還？」
赤麒麟噴出一股帶著火星的鼻息，周身火焰靈紋明滅不定，鬃毛邊緣也被燒得捲曲發黃。
兩頭巨獸再度撞在一處，靈光迸濺間掀起的氣浪吹得蒼羽衣袍獵獵作響。
他留意到周圍倒伏的樹木，顯然遠不止一場爭鬥所造成的，而遠處的地面上更是散落著諸多陳舊物什。
有被凍裂的巨石，斷口處冰晶未融。
有被風刃切割得七零八落的灌木叢，切面光滑如鏡。
還有幾處明顯的雷擊痕跡，焦黑的範圍覆蓋了數丈方圓。
不同靈力屬性的麒麟在這片林地里交戰過不止一次，而且頻率越來越高，從痕跡的新舊程度上看，最近三個月內至少有七場以上惡鬥。
正思忖間，赤麒麟瞅准空檔，一個擺尾將青麒麟橫掃出去，沉重的身軀砸斷了三棵古木，驚起漫天飛葉。
青麒麟翻滾著站起身，口中已蓄起一團青光，那是乙木本命神通的前兆。
赤麒麟也不甘示弱，胸前炎紋驟然亮起，周身空氣被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波紋。
眼看兩頭神獸要以性命相搏，蒼羽終於抬了抬手。
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水藍色屏障憑空出現在兩頭麒麟之間。
青光撞在屏障上，激起層層漣漪便無聲消散。
赤炎噴出的火柱觸及水幕，發出滋啦一聲輕響，熱浪被盡數吞沒，屏障表面卻分毫無損。
兩頭麒麟同時愣住，這才注意到不遠處靜立著一道人影。
來人身量修長，青色長袍上繡著暗金龍紋，面容年輕卻帶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靜，正是東海龍君蒼羽。
「東海龍君？」
赤麒麟瞳孔驟縮，周身火焰倏地收斂，並且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青麒麟也停下了蓄勢動作，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蒼羽漫步上前，踏過焦土時，腳印處竟生出點點新綠，恰似枯木逢春。
「二位好雅興。」
「千葉林西麓的靈泉，去年就枯竭了。」
蒼羽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語氣也極其平淡。
此言一出，兩頭麒麟皆是渾身一震。
「不可能！上月初我還......」
青麒麟愕然開口。
「上月初你感受到的是地下火脈上涌帶來的假性回升。」
「靈泉根源已斷，你們爭的不過是一具空殼，就算再打上百年也爭不出個結果來。」
蒼羽打斷他，指尖輕點地面，一道細小水線滲入土壤，片刻後帶出一縷灰敗的靈氣，從土壤中升起，在半空中凝成一朵萎頓的靈霧，又自行散開。
「即便如此，這也是青脈先占的地盤，他們若不還，我便打到他們還。」
赤麒麟面色數變，最終化為一聲不甘的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