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入口是一片翻湧的灰色霧海。
林煌帶頭扎了進去,蒼燼緊隨其後。
霧海之下別有洞天,荒蕪大地蔓延至天際,天空中懸掛著三輪殘破的太陽,光線昏紅暗淡,照著遍地嶙峋怪石和枯死的巨木遺骸。
這地方就像一處墳場,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蒼涼氣息。
「往這邊走,上次來的人說東邊有座遺蹟,裡面的靈植年份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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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煌翻出一張獸皮地圖。
蒼燼跟著他走了半晌,漸漸覺得不太對勁。
那股冥冥中的牽引越來越強烈,在他胸腔里激烈碰撞,讓他心口生疼。
他忍不住停下腳步朝另一個方向望去,那邊是一片灰濛濛的山脈輪廓,隱約能看到更高的地方有一座孤峰兀立。
「怎麼了?」
林煌回頭。
「那邊……我想去看看......」
蒼燼指了指那個方向。
林煌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不禁撇了撇嘴。
「那邊可沒聽說有什麼好東西,而且根據地圖上的標註,那片區域妖氣殘餘很重,當年上古大戰妖族和龍族就在那附近幹過一架,說不定還有什麼禁制陷阱。」
「我就看一眼。」
蒼燼堅持要去。
林煌見他神色認真,唯有嘆了口氣。
「行行行,陪你去。」
「不過說好了,看一眼就走,別耽誤正事。」
兩人改道往那孤峰方向行去。
只是越靠近那片山脈,空氣中的靈力越稀薄,反而還瀰漫著一股帶著燒灼氣息的味道。
蒼燼覺得體內氣血莫名加速流動,手心又無端燙了起來,而且這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甚至有金紅火光隱隱從皮膚底下透出。
「餵你沒事吧?」
「臉都紅了!」
林煌緊張起來。
「沒事……」
「繼續走!」
蒼燼咬緊牙關,繼續邁步前行。
孤峰腳下是一片開闊的谷地,當他踏上那片土地時,忽然整個人僵住了。
泥土是赤紅色的,似是被滾燙熱血浸透之後留下的痕跡。
山谷兩側的山崖上遍布深深的溝壑與爪痕,那些爪痕的形態他從未見過,卻又熟悉得猶如刻在骨子裡。
風從谷口灌進來,發出嗚嗚聲響,猶如哀鳴。
蒼燼的腦中嗡的一聲,似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就在識海深處,那層被蒼羽親手布下的幽藍封印劇烈震顫,一道道金光從裂縫中迸射而出。
蒼燼捂著額頭跪倒在地,意識里的記憶好似排山倒海般湧上來。
天柱遺蹟、翠綠草原、漫天清光、甘霖墜落、親人笑臉、猙獰妖將、飛濺熱血......
「啊!」
接著蒼燼發出一聲痛苦長嘯,金紅火焰自他全身每一個毛孔里噴涌而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在熊熊烈火之中,海水被瞬間汽化,白茫茫的氣泡裹著他升騰翻滾。
林煌被這一變故嚇得魂飛魄散,大聲喊他名字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因為蒼燼終於看到了一切。
那場甘霖、那場屠殺、父親化作山河的背影、族人們一個個倒下時望向他的絕望眼神,還有那尊巨猿妖將獰笑著抓向他的手......
所有被埋葬的記憶如決堤洪水沖刷著他的意識,他甚至想起了那一刻被水波捲走時耳邊響起的悠長龍吟,以及最後映入眼帘的是那道青色身影。
龍君!
封印徹底崩碎了。
蒼燼周身火焰沖天而起,那雙曾被海水浸潤了百年的眼眸,此刻燃起了不屬於東海、不屬於龍族的火光。
那火光里包含了太多東西,憤怒、悲痛、仇恨,還有百年來渾渾噩噩中被偷走的一切。
林煌終於反應過來,衝上前一把抱住他。
「蒼燼!快醒醒!是我!」
這聲呼喚總算讓蒼燼僵硬了一瞬,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的林煌,臉上滿是驚恐與擔憂,額角也被自己噴出的火焰灼出了紅痕卻渾然不覺,只顧著拼命喊他停下來。
蒼燼張了張嘴,喉嚨卻似乎被什麼堵住了。
火焰一寸寸熄滅,最終只剩一縷青煙,從指尖散去。
他跪在焦黑的地面上,渾身顫抖。
「你……你到底怎麼回事?」
林煌鬆開他,卻喘著粗氣。
蒼燼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雙手,此刻隱隱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紋路。
不是龍鱗的紋路,而是另一種更古老的、帶著火焰形狀的鱗甲痕跡。
他想起父親化山前最後看向他的那一眼,那裡面有不舍、有期許,也有一個族長對血脈的最後託付。
只是他全忘了。
「師叔,我……不是龍族......」
蒼燼啞聲開口。
「你說什麼?」
林煌愣住了。
「我是麒麟......」
「麒麟族最後的血脈......」
「我的族人被妖族屠盡了,那場甘霖是妖族設下的陷阱,我父親為了給族人造一片棲息之地以身化界,然後妖族就來了......」
「最後他們全都死了......」
蒼燼抬起頭,那雙燃著火光的眼眸直直望進林煌眼底。
「啊!怎麼會這樣?」
林煌登時愕然。
接著蒼燼斷斷續續地說了很久,而每說一句都像從自己心口剜下一塊肉。
林煌一開始還插幾句嘴問這問那,漸漸地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瞪大眼睛聽著。
當蒼燼說到蒼羽抹去他的記憶,讓他以蒼燼之名在龍宮活了百年時,林煌的臉色已經變得煞白一片。
「所以……師兄他……」
林煌瞬間明白了。
「他救了我,沒有他我已經死了。」
「可是……可是他把我的過去拿走了。」
「百年了,我像傻子一樣活了百年,什麼都不知道。」
「我的族人連墳都沒有,他們的血肉被妖族吞噬,靈脈被抽走,而我……」
蒼燼閉上眼,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一滴滾燙的熱淚從他眼角滑落,滴在赤紅的土地上,瞬間又被蒸發。
林煌沉默了很久,最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朝蒼燼伸出手。
「走!」
「去哪兒?」
蒼燼仍有些迷茫。
「先回龍宮,你一個人在這發瘋有什麼用?」
「我們一起回去問師兄,既然他當初救了你,就一定還有後手。」
「你若是想報仇,光憑你一個人能殺幾個妖?」
「就算加上我,也殺不了幾個,所以得有個章程。」
林煌難得正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