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好地方，正是龍宮西側一片廢棄的珊瑚林，那裡長滿了奇形怪狀的紅色珊瑚，枝椏交錯如迷宮，讓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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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煌熟門熟路地鑽進去，在深處扒開一片海草，露出一方小小的石台，台上擺著幾個不知從哪裡淘來的夜明珠，幽幽發著光。
「這是我的秘密基地，現在也是你的了。」
「師兄整天板著臉，那些教習先生更是無趣，只有這裡才夠清淨。」
林煌相當得意洋洋。
蒼燼環顧四周，忽然覺得這片珊瑚林的色彩讓他心裡微微一動，似有什麼遙遠而模糊的東西在腦海深處翻了個身，但仔細去想卻什麼也抓不住。
「發什麼呆？」
「來，我教你凝水成劍！」
林煌忽然推了他一把。
龍族天生擅長御水，林煌指尖一挑，一道水線從暗流中抽出，在掌心凝成一柄晶瑩剔透的小劍，劍身流轉著淡藍微光。
手腕一翻，小劍嗖地射出，將遠處一根珊瑚枝齊根切斷。
「該你了！」
蒼燼學著林煌的模樣，伸出手去引那道水流。
可指尖觸到水線瞬間，體內某股沉睡的力量忽然跳動了一下。
不是龍族慣常的那種水藍靈力，而是一股溫熱熾烈的力量，順著經脈往上涌。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掌心中便爆出一團金紅色火焰，燒得周遭海水滋滋作響，瞬間蒸發出一片白茫茫的氣泡。
「什麼玩意兒？」
林煌嚇了一跳，當即往後蹦開。
蒼燼自己也愣住了，火焰在掌心跳躍了幾息便自行熄滅，海水重新涌過來填補那片空白。
隨後他低頭看著自己手心，皮膚完好無損，甚至還有一絲暖洋洋的舒適感。
「你……你不是龍族？」
林煌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我不知道。」
蒼燼茫然搖頭。
「我知道了！你是火屬性的變種！」
「龍族也有少數能御火的嘛，聽說上古時候還有火龍呢！」
林煌撓了撓頭，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不過……」
「這味道怎麼跟普通龍火不太一樣？」
林煌還特意湊近嗅了嗅。
「什麼味道？」
蒼燼一臉不解。
「說不上來，有點像……太陽曬過的石頭？」
「反正挺奇怪的，不過沒事！」
「會噴火多帥啊！」
「龍宮裡那幫老頭子整天只會玩水，你這本事一亮出來肯定嚇他們一跳！」
林煌歪著頭，拍拍蒼燼的肩膀。
蒼燼也被他逗笑了。
接著林煌又追著他問了好些問題，見他確實什麼也想不起來便不再追問，最後硬是拉著他繼續練那凝水成劍的把戲。
只是從這天起，蒼燼隱隱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是跟別人不一樣的，那種溫熱的力量偶爾會在不經意間冒出來。
比如他生氣時、著急時，甚至吃到了特別喜歡的靈果時，手心皆會微微發燙。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蒼羽。
而蒼羽待他也是極好，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召他去龍霄殿問話，考校他的修行進展。
蒼燼每次都規規矩矩地回答，蒼羽則在一旁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臨走時總會讓侍從捧出一碟靈果或一件法器賜予他。
林煌說那些靈果都是千年份的，法器更是東海頂尖的煉器師親手打造，倒是他卻沒有這個待遇。
「師兄偏心你。」
林煌半真半假地抱怨起來。
蒼燼不知該說什麼，他也感受到蒼羽對他有一種特殊關切，而那關切背後似乎也藏著用意，似乎要透過他去看別的東西。
有一回他告辭時回頭望了一眼，正撞見蒼羽立在殿中望著他的背影，眉心緊鎖，神情晦暗難辨。
於是蒼燼只能低下頭快步走開。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
蒼燼在東海龍宮度過了他的少年歲月，跟著教習先生學龍族功法、學天文地理、學諸族沿革。
他對妖族那一章尤為敏感，每每讀到妖族的種種暴行便覺得心頭會有一股無名怒火往上竄，燒得他坐立難安。
教習先生只當他少年心性嫉惡如仇，誇了他幾句便翻過去了。
只是他不知道，東海龍宮外，妖族對那場滅族之戰最後的漏網之魚始終不曾放棄搜尋。
紫雷妖帥回了天庭復命，帝俊聽完之後只是掀了掀眼皮。
「東海龍君？他倒有膽。」
「且不急，那孩子既沒了記憶，便翻不起什麼浪。」
「還有，讓你的人盯著東海，若有異動再報不遲。」
這一盯便是上百年。
蒼燼在龍宮安安穩穩地成長，修為日進，漸有了少年人的挺拔身姿。
可他始終不知道自己的來歷，額間那道火焰紅痕也淡得幾乎看不見。
蒼羽每次見他都覺得心安，又覺得不安，那些封印能瞞過妖族一時，卻未必能瞞過一世。
而且隨著蒼燼修為漸長，麒麟族的血脈之力會不會自行衝破封印？
蒼羽思慮再三，終於把蒼燼召至龍霄殿。
「燼，你今年多大了？」
蒼羽的語氣比往常凝重許多。
「回君上，弟子今年一百一十七歲。」
蒼燼照實回答。
「嗯！你已經成年，是時候該出去見見世面了。」
「東海之濱有處秘境將開，裡面有些上古遺澤，你去探一探，權當歷練。」
「記得帶上林煌一起。」
蒼羽點了點頭。
「弟子遵命！」
蒼燼躬身應下。
「燼，若有一日你發現你並非龍族……」
「罷了，你去吧！」
「無論遇到什麼，記得活著回來。」
蒼羽又看了他片刻，後半句終究沒有說出來。
蒼燼心中微動，而蒼羽也闔上眼睛不再言語。
隨後他行禮退下，走出龍霄殿時，恰好被門外的幽藍水光晃了一下眼，沒來由地覺得心口一陣發悶。
東海秘境是一處上古戰場遺留下來的空間碎片，每逢甲子便會浮現一次入口。
龍族素來視之為年輕一輩的試煉之地，這次除了蒼燼和林煌，還有幾位龍族旁支的子弟隨行。
林煌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秘境裡可能遇到的凶獸講到某位前輩當年從中帶出來的神兵，又擠眉弄眼地說據傳裡面還有上古大能留下的道韻殘影，若是參悟了能受用終生。
蒼燼含笑聽著，偶爾應和幾句，心思卻有些飄忽。
他總覺得這次離開龍宮之後，有什麼東西在隱隱呼喚他，猶如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著他的胸口，往某個方向輕輕扯動。